日語子音系統：音素、條件變體與假名表

書面理論上的日語子音系統小巧而工整：大約十五個核心子音音素，外加音拍音素 /N/（撥音）和 /Q/（促音）。¹² 假名表逐行展示了這個系統。少數條件變體（同位異音）交替解釋了為什麼 し、ち、つ、ふ 和 ひ 的實際發音不同於其羅馬拼音拼寫所暗示的聲音。從音素學而非逐字字母的角度閱讀假名表，能將這份子音列表轉變為一個清晰自洽的系統。

概述

子音系統是語言中具有區別意義的子音音素集合。假名表則是記錄它們的文字正字法。大多數行都能整齊對應，只有少數格子存在不規則現象，而這些單元格對於嘗試透過 IPA 閱讀日語子音圖表的學習者來說最為關鍵。

此處「子音系統」的含義

子音音素（phoneme，或稱音位）是具有辨義功能的語音：替換它會改變詞義。條件變體 / 同位異音（allophone）是某個音素在特定語音環境下出現的規律性變體。假名（kana）則是文字正字法單位。¹²

這三個層面並非一一對應。一行假名可能包含不止一個語音學子音（如 t 行包含 [t]、[tɕ] 和 [ts]），而一個音素在表層也可以體現為多個條件變體。¹²

為什麼各資料關於「有多少子音」的統計不一致

PHOIBLE 的史丹佛音韻檔案（Stanford Phonology Archive）中關於日語的條目列出了大約 14 個短子音音素加上長子音對應項，未計入音拍音素 /N/ 和 /Q/。³ Vance (2008) 認定了 21 個音素，在由 12 個音素組成的核心之外加入了 /j w ts tɕ (d)ʑ ɕ ɸ N Q/；而 Smith (1980) 認定了 12 個（/m p b n t d s dz r k ɡ h/）。² 這種分歧在於是否將表層的條件變體音段和音拍音素算作獨立音素，而不是語言中實際存在哪些聲音的分歧。

在描寫語言學中，教學普遍公認的系統包含約 15 個核心子音音素（/p b t d k g s z h m n ɾ j w/，根據不同分析還包括底層的 /ts/ 或 /tɕ/），以及兩個音拍音素 /N/ 和 /Q/。¹⁴² 這正是假名表所展示的系統。

在日語中，「子音」對應的術語是子音（shiin）；「音素」是音素（onso）；「條件變體」是異音（ion）。⁵

子音系統如何與假名表結合

假名表（五十音図 gojūonzu）以拍（mora）為基礎：每個格子代表一個 CV 拍，或者是音拍特異音 V、N、Q 之一。在此，C 代表子音，V 代表母音。每個子音音素統領圖表的一行，五個母音列則填入 V 槽位。¹²

假名表所依託的 CV 拍單位在 J-Compass 關於音拍與音節的文章中有深入討論。本文則專注於該 CV 單位中的 C。

因為大多數行在音素上高度一致，假名表顯得很有規律。直觀上能看到的不規則現象並非特例詞彙錯誤：比如應該為 si 的位置變成了 し，應該為 ti 的變成了 ち，應該為 tu 的變成了 つ，應該為 hu 的變成了 ふ，以及 ひ 的子音在聽覺上明顯不同於 は、へ 和 ほ。¹² 它們是後文將討論的條件變體規則在表層的體現。

與 JLPT 考試及學習者的關聯

JLPT（日本語能力試驗）並不直接考查音韻學。官方能力指標將「讀解」與「聽解」列為考查活動，並以「語言知識（文字·詞彙·文法）」作為支撐。⁶ 從 N5 到 N1 的任何級別都不會針對音素層面的發音進行打分。

然而，掌握準確的子音系統對 JLPT 依然至關重要，因為每個聽力單項都預設了考生能夠在連貫語流中辨識 [ɕ]、[tɕ]、[ts]、[ɸ]、[ç] 和 [ɾ]。⁶¹

本文是 J-Compass 日語母音系統一文的子音對應篇。概念層面的交叉引用是特意設計的；母音方面的內容請參閱該文。

音素系統

發音部位與發音方法：共識圖表

日語固有的子音音素分布在六個發音部位（雙唇、齒齦、齒齦硬顎、硬顎、軟顎、聲門）和六類發音方法（塞音、擦音、塞擦音、鼻音、閃音、近音）中。¹⁴²

下表展示了教師和學習參考資料中普遍採用的表層音標系統。屬於條件變體而非底層音素的單元格均已註明。每個條件變體單元格均在下文的「條件變體」部分詳細說明。¹⁴²

發音方法 / 發音部位	雙唇音	齒齦音	齒齦硬顎音	硬顎音	軟顎音	聲門音
塞音（清）	p	t			k
塞音（濁）	b	d			ɡ
塞擦音（清）		ts（/t/ 在 /u/ 前的條件變體）	tɕ（/t/ 在 /i/ 前的條件變體）
塞擦音（濁）		dz（/z/ 的條件變體）	dʑ（/z/ 在 /i/ 前的條件變體，或獨立音素）
擦音（清）	ɸ（/h/ 在 /u/ 前的條件變體）	s	ɕ（/s/ 在 /i/ 前的條件變體）	ç（/h/ 在 /i/ 前的條件變體）		h
擦音（濁）		z	ʑ（/z/ 在 /i/ 前的條件變體）
鼻音	m	n			(ŋ 為 /g/ 的條件變體)
閃音		ɾ
近音	(w)			j

Help:IPA/Japanese 索引為每個表層音段提供了代表性的假名標記：[p] パ、[b] ば、[t] た、[d] ど、[k] く、[ɡ] が、[s] す、[z] ざ、[ɸ] ふ、[ç] ひ、[ɕ] し、[ʑ] じ、[tɕ] ち、[ts] つ、[dz] ざ、[dʑ] じ、[m] み、[n] な、[ɾ] ろ、[j] や、[w] わ、[ɰ̃] ん。⁷

日語教師師資培訓教材涵蓋了相同的集合，其中 [ɲ] 和 [ŋ] 被強調為針對顎音化 n 行和軟顎鼻音的標準測試形式。⁵

兩個音拍音素 /N/（音拍鼻音，寫作 ん / ン）和 /Q/（促音槽位，寫作小 っ / ッ）位於上述發音部位和方法表之外。它們充當音節末尾音段，在孤立狀態下沒有固定的表層發音部位；它們的條件變體完全取決於後接子音。¹²⁸ 它們在下文的專節中討論。

阻礙音（塞音、擦音、塞擦音）

塞音系列為 /p b t d k g/，構成三組清濁對立體：雙唇 /p b/、齒齦 /t d/ 和軟顎 /k g/。¹²⁷

在音素層面上，擦音系列為 /s z h/，表層條件變體包括 [ɕ ʑ ɸ ç]，這將在「條件變體」一節中展開。¹²⁷

表層的塞擦音系列是 [tɕ dʑ ts dz]。多數分析將 [tɕ] 和 [ts] 分別視為 /t/ 在 /i/ 和 /u/ 前的條件變體。[dʑ] 和 [dz] 則介於 /z/ 的條件變體與獨立音素之間。選擇哪種分析取決於學者是將 ち 記作 /ti/（表層 [tɕi]）還是 /ci/（[tɕi]）。¹²

現代標準日語中沒有固有的 /v/ 音素，ふ 中的雙唇擦音 [ɸ] 與英語的 /f/ 並不相同。²⁹ 這兩個要點將在下文進一步剖析。

濁擦音在話語開頭通常讀作塞擦音。因此，/z/ 在詞首表現為 [dz]，在其他位置表現為 [z]；/ʑ/ 同樣與 [dʑ] 發生交替。⁷²

響音（鼻音、閃音、近音）

鼻音音素為 /m/ 和 /n/。表層 [ɲ] 是 /n/ 在 /i/ 和 /j/ 前的顎音化變體，即 に、にゃ、にゅ 和 にょ 中的子音。日語教師培訓參考資料將 [ɲ] 認定為標準化測試形式。⁵²

齒齦鼻音 /n/ 在詞中作為 /g/ 的條件變體時，還具有軟顎音表層變體 [ŋ]。¹⁰ 後文「補充要點」中的鼻濁音部分將對此進行討論。

日語的 /ɾ/ 是一個舌尖閃音，由舌尖輕觸發音部位發出。最典型且最常見的發音是齒齦閃音 [ɾ] 或齒齦後閃音 [ɾ̠]。其實現形式還包括邊近音 [l]、邊閃音 [ɺ] 和捲舌音 [ɭ]，其中捲舌變體特別容易出現在 /i/ 和 /j/ 之前。² 它既不是英語的 /r/，也不是英語的 /l/，更不是西班牙語的顫音 /rr/，ら行在 J-Compass 中有專門針對學習者的解析。²¹

近音為 /j/（硬顎近音，如 や ゆ よ）和 /w/（語音學上的雙唇近音，如 わ）。⁷²

/w/ 在固有詞彙系統中僅在 /a/ 前形成對立

現代標準日語中，/w/ 僅在 /a/ 之前具有辨義對立。唯一的固有搭配是「わ」。「ゐ」（wi）和「ゑ」（we）已經分別併入了「い」和「え」，而「を」除了用作賓格助詞外均讀作 [o]。² 外來語正字法透過片假名擴展重新引入了 ウィ、ウェ 和 ウォ。但這屬於另一層面的正字法擴展，並不是恢復了日語固有的 /w/ 對立。

在非外來語詞彙中，/j/ 和 /w/ 通常只出現在 [ja, jɯ, jo] 和 [wa] 的組合中。²

音拍音素 /N/ 與 /Q/

/N/ 是音拍鼻音（撥音），平假名寫為 ん，片假名寫為 ン。它獨自佔據一個拍槽位，並順應後接音段的部位發生同化。²⁷

/N/ 的表層形式包括：在 /p, b, m/ 前為雙唇音 [m]；在 /k, ɡ/ 前為軟顎音 [ŋ]；在母音和擦音前為鼻化母音或拍半母音（寬式標音寫作 [ɰ̃]）；在話語末尾為小舌鼻音 [ɴ]。儀器實驗研究表明其存在相當大的變異。²⁷

/Q/ 是音拍阻礙音或促音槽位，平假名寫為小 っ，片假名寫為 ッ。它同樣獨自佔據一拍。日語語音配列原則基本上將促音限制在清阻礙音 /p t k s/ 及其條件變體之前。在音素學上，通常將其轉寫為 /Q/ 後跟子音，例如 /aQka/、/iQsai/、/saQti/。²

促音通常避免雙寫濁子音（g、z、d、b）、擦音 h、鼻音（n、m）、流音（r）或半母音（w、y），不過外來語和風格化表達中存在特例。⁸

/N/ 和 /Q/ 屬於廣義子音系統的一部分，但其詳盡的條件變體超出了本文的範圍。以下兩個簡短例句展示了這兩個拍槽位：

日本人にほんじんです。¹
「我是日本人。」

字串 にほんじん 包含兩個拍 /N/ 槽位。第一個在 じ 前體現為鼻化母音樣音段；第二個在 です 前作為話語末尾出現。²

切手きってをください。⁸
「請給我一張郵票。」

きって 在第二拍包含一個 /Q/ 槽位。根據清阻礙音的限制規則，/Q/ 使後接的 /t/ 成為長子音（促音化）。²⁸

條件變體：一個音素呈現為多種聲音

大多數假名行對應一個音素，並體現為一種子音。但有幾行並非如此，這些交替變化是系統性的，而非隨機產生。以下五條高收益規則幾乎可以解釋圖表中的每一個「不規則」單元格。

i 列的顎音化現象（k, g, n, m, p, b, r）

大多數子音都有語音學上的顎音化對應項，即發音時舌身向硬顎抬起。在後母音 /a o u/ 之前，顎音化子音與非顎音化子音構成對立。²

在 /i/ 和滑音 /j/ 之前，子音 /k g n m p b ɾ/ 體現為顎音化變體，習慣上用上標 [ʲ] 表示：[kʲ ɡʲ ɲ mʲ pʲ bʲ ɾʲ]。日本教師培訓參考資料將 [ɲ] 規範為該環境下 n 行的標準表層變體。⁵

假名表中的拗音列，即帶小 ゃ ゅ ょ 的雙字母組合（きゃ きゅ きょ、ぎゃ 等），拼寫的正是這些 /Cj/ 序列。一個拗音組合佔據一拍。²¹ 因此，像 きょう 這樣的單元格對應的是單個「子音-滑音-母音」拍，而不是兩拍。縮小書寫的假名是顎音化現象的正字法記錄。

今日きょうは授業じゅぎょうがあります。¹
「今天有課。」

きょ 和 ぎょ 是顎音化的 [kʲo] 和 [ɡʲo]；每個都是一拍。²

/h/ 的三分化：[h] [ç] [ɸ]

/h/ 在 /i/ 和 /j/ 之前為 [ç]，在 /u/ 之前為 [ɸ]。² 在其他位置（/a e o/ 之前）則體現為普通的聲門擦音 [h]。²⁷

Wiktionary 將 ひ 轉寫為 [çi]，將 ふ 轉寫為 [ɸɯ̟]，其中變音符號表示舌位稍靠前的 /ɯ/。¹¹¹² 詞彙化形式 富士山 轉寫為 [ɸɯ̟ʑisã̠ɴ]，證實了實際使用中的 [ɸ]。¹³

[ç] 是標準德語中的 ich-Laut，即德語 ich 中的聲音。[ɸ] 是一種雙唇擦音，由上下雙唇相互貼近（而非牙齒觸碰嘴唇）摩擦發音。兩者都與英語的 /h/ 或 /f/ 不同。²⁷

為什麼赫本式羅馬拼音將 ふ 寫作「fu」

赫本式羅馬拼音使用英語正字法對聲音進行注音轉寫，選擇英語母語者讀起來最接近實際日語發音的字母組合。¹⁴ ふ 被轉寫為「fu」並不是因為 [ɸ] 等同於英語的 /f/，而是因為「fu」是英語讀者最能識別的近似英文拼寫。該羅馬拼音反映的是英語閱讀習慣，而不是日語的音素本質。

人ひとがいます。¹²
「有人在。」

ひと 讀作 [çito]；/h/ 在 /i/ 前表層體現為 [ç]。²

富士山ふじさんに登のぼります。¹³
「攀登富士山。」

ふじさん 中的 ふ 是 [ɸ]，這由 Wiktionary 的 IPA 轉寫 [ɸɯ̟ʑisã̠ɴ] 所證實。¹³

母ははは本ほんを読よみます。²
「母親在讀書。」

はは 中的 は 是 [ha]；在 /a/ 之前，/h/ 體現為普通的聲門擦音 [h]。²

/t/ 的三分化：[t] [tɕ] [ts]

在 /a e o/ 之前，/t/ 表層體現為普通的齒齦塞音 [t]（た て と）。在 /i/ 之前，它體現為齒齦硬顎塞擦音 [tɕ]（ち）。在 /u/ 之前，它體現為齒齦塞擦音 [ts]（つ）。²⁷

Wiktionary 將 ち 轉寫為 [t͡ɕi]，將 つ 轉寫為 [t͡sɨ]（採用央母音記音；其他參考資料記為 [ɯ̟]）。¹⁵¹⁶⁷

這是圖表中出現的第二種不規則現象。單獨一行，即 t 行（た ち つ て と），容納了三個截然不同的表層子音（[t]、[tɕ]、[ts]），卻沒有改變書寫者心目中的底層子音歸屬。¹²

赫本式羅馬拼音據此拼寫：ち 記為「chi」，つ 記為「tsu」。同樣的邏輯將 [ɕi]（し）寫為 shi，將 [tɕa]（ちゃ）寫為 cha。該系統追求的是對英語母語者的語音擬真，而非遵循「一行一子音」的嚴格音素轉寫。¹⁴

父ちちはチームで働はたらいています。¹⁵
「父親在一個團隊裡工作。」

在 ちち 和 チーム 中，ち/チ 均為 [tɕi]。²

津波つなみに注意ちゅういしてください。¹⁶
「請注意海嘯。」

つなみ 中的 つ 是 [ts]；ちゅうい 中的 ち 是 [tɕ]；して 中的 し 是 [ɕ]。⁷¹⁷¹⁵

手紙てがみを書かきます。²
「寫信。」

在 /e/ 前的 て 是普通的齒齦塞音 [t]。²

/s/ 在 /i/ 前變為 [ɕ]

s 行的子音 /s/ 在 /i/ 之前體現為齒齦硬顎擦音 [ɕ]（即 し），這與 /h/ 和 /t/ 的顎音化模式一致。²⁷ Wiktionary 將 し 轉寫為 [ɕi]。在歷時演變中，原始的 */si/ 逐漸演變成了 [ɕi]。¹⁷²

對應的濁子音 /z/ 在 /i/ 前同樣體現為 [(d)ʑ]（假名 じ）。在詞首，通常偏向塞擦音變體 [dʑ]；在詞中，則偏向擦音變體 [ʑ]。⁷²

写真しゃしんを撮とります。¹⁷
「拍照。」

し 是 [ɕi]，しゃ 是 [ɕa]；顎音化擦音延伸到了拗音中。²

自分じぶんの時間じかんが好すきです。⁷
「我喜歡屬於自己的時間。」

詞首 じぶん 中的 じ 是 [dʑi]。詞中 じかん 中的 じ 是 [(d)ʑi]。す 則是普通的齒齦擦音 [s]。²

日語的 r：一個音素，多種實現

流音音素 /r/ 隨語境和方言產生很大變化，變體包括 [ɾ]、[ɾ̠]、[l] 和 [ɺ]。² 最典型、最普遍的發音是舌尖閃音，包括齒齦閃音 [ɾ] 或齒齦後閃音 [ɾ̠]。² 捲舌變體 [ɭ] 尤其在 /i/ 和 /j/ 之前被記錄，這與 i 列普遍存在的顎音化模式相符。²

閃音 [ɾ] 是透過舌尖向齒齦脊進行一次快速輕彈來發音的。如果該動作伴有側面氣流，就會產生類似 [l] 的表層音；若接觸更緊，則會產生類似 [d] 的表層音。這些都與英語中作為無阻礙近音的 /r/ 不同。²¹

切勿套用英語 /r/ 或 /l/ 的發音習慣

閃音是一次快速觸碰，不是持續發出的近音，也不是西班牙語的顫音。將英語的 /r/（無接觸的延續近音）或英語的 /l/（邊近音）帶入日語，會使 ら り る れ ろ 這一行聽起來帶有明顯的外國口音。更貼近的模型是舌尖輕彈一次。²¹

来週らいしゅう日本にほんに行いきます。²
「下週我要去日本。」

ら 是齒齦閃音 [ɾa]。²

連絡れんらくしてください。²
「請聯絡我。」

れ 和 ら 均體現為閃音 [ɾ]；れんらく 中的 /N/ 在 /ɾ/ 前同化為齒齦鼻音 [n]。²

清濁對立與缺位

子音系統中的清濁成對組合包括 /p/–/b/、/t/–/d/、/k/–/g/、/s/–/z/，表層塞擦音則對應 /tɕ/–/dʑ/ 和 /ts/–/dz/。¹²⁷

濁音符（濁點）「゛」是表示濁音化的正字法標記：這是日文假名中最常用的變音符號，用於表示某一拍的子音應發濁音。半濁音符（半濁點）「゜」則用於發 /h/ 或 /f/ 的假名，表示它們應改發為 /p/。¹⁸

五十音圖在日語固有詞彙中留下了三個顯著的缺位：沒有 /v/，沒有英語式的 /θ/ 或 /ð/（即「th」），也沒有英語式的持續邊音 /l/。外來語透過片假名擴展音來應對這些缺位，而不是依靠固有音素。⁹² 片假名擴展機制在「補充要點」中有所說明。

結合子音系統閱讀假名表

為何 s 行、t 行和 h 行看起來不規則

所謂的不規則單元格，正好是這三行中處於 i 列和 u 列的單元格：

• s 行：し 是 [ɕi]（/s/ 在 /i/ 前的條件變體）。²¹⁷
• t 行：ち 是 [tɕi]（/t/ 在 /i/ 前的條件變體）；つ 是 [tsɯ]（/t/ 在 /u/ 前的條件變體）。²¹⁵¹⁶
• h 行：ひ 是 [çi]（/h/ 在 /i/ 前的條件變體）；ふ 是 [ɸɯ]（/h/ 在 /u/ 前的條件變體）。²¹¹¹²

這些並非詞彙特例，也不是「不規則假名」。它們是條件變體規則應用到每一行的 i 列和 u 列時的正規產物。在音素學上，假名表極其工整；在語音學上，三行的特定單元格展現出了與眾不同的表層形式。¹²

赫本式羅馬拼音用符合聽覺語音的字母組合（「shi」、「chi」、「tsu」、「fu」、「ji」）來拼寫這些格子，而不是像日本式和訓令式那樣使用全行統一的「si」、「ti」、「tu」、「hu」、「zi」。赫本式的設計初衷是讓不懂日語的人在拼讀不熟悉的羅馬拼音詞彙時能夠更加準確。¹⁴

濁點與半濁點作為濁化/清化運算符

這兩個符號在音拍子音上起著正字法「運算符」的作用。

• k 行加濁點變為 g 行（か → が）：/k/ → /g/。¹⁸
• s 行加濁點變為 z 行（さ → ざ）：/s/ → /z/，其中 i 列的表層 [ɕ] 變為 [(d)ʑ]。¹⁸²
• t 行加濁點變為 d 行（た → だ）：/t/ → /d/。¹⁸
• h 行加濁點變為 b 行（は → ば）：/h/ → /b/。這在語源上有據可循：/b/ 是歷史上更早的 /p/ 的濁音對應項，而歷史上的 /p/ 在絕大多數位置演變成了 /h/。¹⁸¹
• h 行加半濁點變為 p 行（は → ぱ）：小圓圈恢復了 h 行濁音對應夥伴 /b/ 背後的歷史原始音 /p/。半濁點似乎是葡萄牙耶穌會士的首創，他們在《落葉集》中首次使用它來準確轉錄子音 /p/ 及其弱化形式 /f/。¹⁸

本文討論的是濁化運算的音韻學本質。變音符號本身的正字法書寫機制在 J-Compass 關於濁音與半濁音的專門文章中有詳細探討。

漢字音與歷史演變層

如今 t 行的分化（た [ta] 對比 ち [tɕi] 對比 つ [tsɯ]）反映了早期 */ti/ 和 */tu/ 的歷史顎音化與塞擦音化過程，這些演化早在現代日語形成之前就已經完成。¹ 同樣的顎音化推移解釋了為什麼 /s/ 在 /i/ 前體現為 [ɕ]，以及 /h/ 在 /i/ 前體現為 [ç]（在 /u/ 前體現為 [ɸ]）。

h 行的歷史層次尤其豐富。現代的 /h/ 可以追溯到更早的 /p/，這一點在半濁點的小圓圈和濁音配對 /b/ 中仍然可見。該早期子音先弱化為 /ɸ/（在 /u/ 前依然保留此表層形式），隨後在其他絕大多數環境中弱化為 /h/。¹¹⁸ 因此，假名表實際上保留了同一行的三個不同歷史演變層面。

完整的歷史構擬超出了本文的範圍。Vance (2008) 是希望深入探究該領域的讀者的標準英文參考書。¹

補充要點

四假名：為何 じ、ぢ、ず、づ 合併為兩個聲音

四假名（四つ仮名，字面意為「四個假名」）是指 じ、ぢ、ず、づ 這四個歷史上代表不同濁音拍的假名。¹⁹ 在現代標準日語（東京、關西）中，這四個假名已經合併為兩種發音：じ 和 ぢ 均讀作 [(d)ʑi]，ず 和 づ 均讀作 [(d)zɯ]。在主流口語中，ぢ 和 づ 在語音上不再與 じ 和 ず 區分開來。¹⁹

土佐方言（高知縣）依然保留著四分立的區別。上了年紀的發音人可以區分 ji（じ）與 di（ぢ），以及 zu（ず）與 du（づ），這就是所謂的「四假名」。²⁰ 九州的部分方言同樣保留了多向對立。¹⁹

現代正字法在兩種語境下繼續保留 ぢ 和 づ 的書寫：一是源自連濁的拼寫，即該濁音語素在歷史上以 ち 或 つ 開頭；二是少數詞源顯而易見的複合詞。¹⁹²¹ 連濁（Rendaku）是日語某些複合詞中間出現的發音變化。當以 ち 或 つ 開頭的語素發生連濁時，書寫上通常使用假名 ぢ/ヂ 和 づ/ヅ，而不是發音相同的 じ/ジ 和 ず/ズ。²¹

鼻血はなぢ²²
「流鼻血」

鼻（はな）加上 血（ち）發生連濁，因此 血 濁化為 ぢ；該複合詞寫作 はなぢ 而非 はなじ。²¹

続つづく²³
「繼續」

第二拍是 づ，保留了早期的 づ，而不是改寫為 ず。²³

將 ふ 讀作英語 /f/ 的偏誤

ふ 是 [ɸɯ]，是一種清雙唇擦音，發音時雙唇靠攏但不接觸，向外吹氣。英語的 /f/ 則是唇齒擦音，發音時上齒接觸下唇。這兩種發音動作截然不同。²¹¹

可靠的動作提示是「吹蠟燭」姿勢：雙唇向內微收並向外吹氣，切勿讓上齒接觸下唇。吹滅蠟燭時的口型自然形成了雙唇阻礙，從而阻斷了唇齒發音。赫本式羅馬拼音將 ふ 記為「fu」是因為這是英語讀者最容易理解的近似拼寫，並不代表該音就是英語的 /f/。¹⁴

學習者在 富士山 中套用英語 /f/ 時的糾正示範：

富士山ふじさん¹³
「富士山」

首子音是 [ɸ]，不是 [f]；Wiktionary 的完整國際音標轉寫為 [ɸɯ̟ʑisã̠ɴ]。¹³

將 ひ 讀作英語 /h/ 的偏誤

ひ 是 [çi]。[ç] 與德語「ich」中的子音相同，發音時舌身靠近硬顎。²¹² 英語的 /h/ 在 /i/ 之前不發生顎音化，因此將英語習慣帶入日語會產生帶有明顯外國口音的 ひ。

同行的聽感對比十分直接：は 是 [ha]，ほ 是 [ho]，但 ひ 是 [çi]。在標準日語中，/h/ 行子音被實現為三種不同的表層語音。

學習者在 ひと 中套用英語 /h/ 時的糾正示範：

人ひと¹²
「人」

ひ 是 [çi]，帶有一種摩擦明顯的硬顎擦音，與 は [ha] 或 ほ [ho] 有顯著不同。²

母音無聲化使得子音緊密相鄰

在標準日語中，/i/ 和 /u/ 在清子音之間或停頓前會發生無聲化（清化）。² 對子音系統最直觀的影響是：すき（喜歡）聽起來像 [sk̥i]，其中的 /u/ 聽不見；同樣，です 聽起來像 [des]，末尾的 /u/ 聽不見，使得清子音前後緊密相接。²

這就是初學者經常把 su-ki 聽成「ski」、把 de-su 聽成「des」的原因。音節中的母音在聲學上消失了，但子音依然存在，並且依然計入一拍。² 對於子音系統而言，關鍵認知是：聽覺上沒有母音並不代表在拍數上減少了一拍。

鼻濁音：作為語體標記的 /g/ 之條件變體 [ŋ]

詞首以外的 [ŋ] 被稱為鼻濁音（bidakuon），通常僅限於詞內部位置，出現在母音之後。¹⁰ 截至 2008 年，東京日語口語中出現鼻濁音的頻率一直在下降，年輕發音人使用 [ŋ] 的頻率普遍更低。¹⁰

教學實踐建議：老一輩或 NHK 播音員風格的發音人可能會將 鏡 kagami 讀作 [kaŋami]，而將 学校 gakkō 讀作 [ɡakkoː]（詞首保留 [ɡ]）。年輕一代和口語日常交流通常在兩個位置都保持 [ɡ]。學習者即使不發 [ŋ] 也能被完全理解，但在收聽新聞廣播或觀看老影視劇時應能聽辨出來。¹⁰

外來語音素所用的擴展片假名

擴展片假名組合用於表達固有子音系統之外的聲音，主要用來表示源自其他語言的詞彙發音。⁹ 固有系統之外常見的外國音組合包括：用於 [fa fi fe fo] 的 ファ フィ フェ フォ（將 /h/ 的 [ɸ] 條件變體擴展到其他母音，用於 ファミリー 等外來詞）；用於 [va vi vu ve vo] 的 ヴァ ヴィ ヴ ヴェ ヴォ（為外來詞引入 /v/）；用於 [ti di] 的 ティ ディ（允許在固有 [tɕi] [dʑi] 模式之外發 /t/ 和 /d/ 接 /i/ 的音）；用於 [tu du] 的 トゥ ドゥ（允許在固有 [tsɯ] [(d)zɯ] 模式之外發 /t/ 和 /d/ 接 /u/ 的音）；用於硬顎塞擦音或擦音加 /e/ 的 チェ シェ ジェ；以及用於 [w] 加 /i e/ 的 ウィ ウェ（出於轉寫需要復活了歷史上合併的 ゐ ゑ）。⁹

這些形式出現在外來語和專有名詞中，遵循擴展片假名正字法。它們不屬於日語固有音素系統，針對固有詞彙的學習級子音表不必包含它們。⁹² J-Compass 有專門文章完整解析擴展片假名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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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ferences

Footnotes

1. Vance, Timothy J. The Sounds of Japanes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8. https://www.cambridge.org/jp/universitypress/subjects/languages-linguistics/phonetics-and-phonology/sounds-japanese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¹⁶ ↩¹⁷ ↩¹⁸ ↩¹⁹ ↩²⁰ ↩²¹ ↩²² ↩²³ ↩²⁴ ↩²⁵ ↩²⁶

2. "Japanese phonology."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Japanese_phonology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¹⁶ ↩¹⁷ ↩¹⁸ ↩¹⁹ ↩²⁰ ↩²¹ ↩²² ↩²³ ↩²⁴ ↩²⁵ ↩²⁶ ↩²⁷ ↩²⁸ ↩²⁹ ↩³⁰ ↩³¹ ↩³² ↩³³ ↩³⁴ ↩³⁵ ↩³⁶ ↩³⁷ ↩³⁸ ↩³⁹ ↩⁴⁰ ↩⁴¹ ↩⁴² ↩⁴³ ↩⁴⁴ ↩⁴⁵ ↩⁴⁶ ↩⁴⁷ ↩⁴⁸ ↩⁴⁹ ↩⁵⁰ ↩⁵¹ ↩⁵² ↩⁵³ ↩⁵⁴ ↩⁵⁵ ↩⁵⁶ ↩⁵⁷ ↩⁵⁸ ↩⁵⁹ ↩⁶⁰ ↩⁶¹ ↩⁶² ↩⁶³ ↩⁶⁴ ↩⁶⁵ ↩⁶⁶ ↩⁶⁷ ↩⁶⁸

3. Inventory Japanese (SPA 197). PHOIBLE. https://phoible.org/inventories/view/197 ↩

4. Kubozono, Haruo (ed.). Handbook of Japanese Phonetics and Phonology. De Gruyter Mouton, 2015 (Handbooks of Japanese Language and Linguistics 2). https://archive.org/details/handbooks-of-japanese-language-and-linguistics-hjll (full text indexed via archive.org; consonant-inventory material in the segmental-phonology chapter). ↩ ↩² ↩³

5. 子音のIPA表記（国際音声記号）について. mainichi-nonbiri.com (Japanese-language teacher-training site). https://mainichi-nonbiri.com/jltct/consonants/ ↩ ↩² ↩³ ↩⁴

6. "JLPT Level Summary." Japanese-Language Proficiency Test (official site). https://www.jlpt.jp/e/about/levelsummary.html ↩ ↩²

7. "Help:IPA/Japanese."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Help:IPA/Japanese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¹⁶

8. "Sokuon."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Sokuon ↩ ↩² ↩³ ↩⁴

9. "Katakana, Extended katakana."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Katakana#Extended_katakana ↩ ↩² ↩³ ↩⁴ ↩⁵

10. "Japanese phonology, Velar nasal onset."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Japanese_phonology (subsection on bidakuon 鼻濁音). ↩ ↩² ↩³ ↩⁴

11. ふ (entry, Japanese section). Wiktionary. https://en.wiktionary.org/wiki/%E3%81%B5#Japanese ↩ ↩² ↩³

12. ひ (entry, Japanese section). Wiktionary. https://en.wiktionary.org/wiki/%E3%81%B2#Japanese ↩ ↩² ↩³ ↩⁴ ↩⁵

13. 富士山 (entry, Japanese section). Wiktionary. https://en.wiktionary.org/wiki/%E5%AF%8C%E5%A3%AB%E5%B1%B1 ↩ ↩² ↩³ ↩⁴ ↩⁵

14. "Hepburn romanization."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Hepburn_romanization ↩ ↩² ↩³ ↩⁴

15. ち (entry, Japanese section). Wiktionary. https://en.wiktionary.org/wiki/%E3%81%A1#Japanese ↩ ↩² ↩³ ↩⁴

16. つ (entry, Japanese section). Wiktionary. https://en.wiktionary.org/wiki/%E3%81%A4#Japanese ↩ ↩² ↩³

17. し (entry, Japanese section). Wiktionary. https://en.wiktionary.org/wiki/%E3%81%97#Japanese ↩ ↩² ↩³ ↩⁴

18. "Dakuten and handakuten."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Dakuten_and_handakuten ↩ ↩² ↩³ ↩⁴ ↩⁵ ↩⁶ ↩⁷

19. "Yotsugana."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Yotsugana ↩ ↩² ↩³ ↩⁴

20. "Tosa dialect."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Tosa_dialect ↩

21. "Rendaku."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Rendaku ↩ ↩² ↩³

22. 鼻血 (entry, Japanese section). Wiktionary. https://en.wiktionary.org/wiki/%E9%BC%BB%E8%A1%80#Japanese ↩

23. 続く (entry, Japanese section). Wiktionary. https://en.wiktionary.org/wiki/%E7%B6%9A%E3%81%8F#Japanese ↩ ↩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