ある vs. いる：日語中的兩個存在動詞

ある 和 いる 是日語中的兩個存在動詞。選擇使用哪一個取決於主體是否具有「有生性」（animate），而不是它在生物學上是否「活著」。¹ 這篇 JLPT N5 文章詳細講解了這一規則、兩種動詞的並列活用變化（包括 ある 特殊的常體否定形）、容易讓「有生命測試法」失效的邊界情況，以及同樣依賴這兩個動詞的三種非場所性用法：所有關係、預定事件與抽象經歷。²

概述

ある 和 いる 是日語核心的「存在動詞」。它們用於表達某物位於某處，或者單純表示其存在。相比之下，斷定助動詞（繫詞）です／だ 則用於說明某物「是什麼」。¹³ 敬體形式 あります 和 います 出現在最基礎的初級課程中，這兩個動詞（在兩種語體中）都屬於 JLPT N5 考點。²

初級課程通常將這兩個動詞放在一起講授，因為它們共享相同的句型結構並承擔相同的基本功能。句末選用哪個動詞，完全由主語位置的名詞決定，而不受其他因素影響。² 在整篇文章中，你將看到這同一個句型框架被複用於四種不同的場景：具體存在、所有關係、預定事件和抽象經歷。

何為「存在動詞」

存在動詞回答的是「X 在那裡嗎？」或「X 存在嗎？」，而不是「X 是什麼？」。後一個任務由繫詞承擔。像「我是學生」這樣的身分陳述句使用 です／だ；而像「桌子上有本書」這樣的存在和位置陳述句則使用 ある／いる。¹³ 可以把這兩個動詞看作一個表示「X 存在」的對應句型，具體動詞形式由 X 的類型決定。

為什麼英語的「to be」容易造成誤導

英語中使用單一動詞 be 來處理三種情況：身分（"I am a student"）、位置（"the book is on the table"）以及所有關係（"I have a brother"）。而在日語中，這三項功能被劃分到了三種獨立的句式結構中。¹

身分說明使用繫詞 です／だ；位置說明使用 ある／いる；所有關係則建立在 ある／いる 之上，所擁有的物品用 が 標記。把 ある／いる 直接等同於英語的 have 是初學者常見的陷阱。日語句子的字面含義其實是「（對所有者而言）X 存在」，而不是「某人擁有 X」。¹

核心區別：有生性而非生物學屬性

一句話核心規則

課堂上講授的標準規則是「有生性」：有生命的/有生主體（人、動物）使用 いる，其他所有事物（無生命物品、植物、抽象概念）使用 ある。²¹ 對於學習者第一年接觸到的絕大多數情況，這一規則是完全準確的。

而基於語料庫和認知語言學分析得出的更深層標準是自主運動（volitional motion）：即主體是否被理解為能依靠自身力量移動。母語者在被問及理由時通常會引用「有生性」規則，但他們的實際選擇依據往往反映了對自主運動潛能的感知。⁴ 這兩種規則在典型範例上完全一致（人會自主移動，石頭不會），僅在邊界特例上產生分歧。⁴

以有生性為基礎，以自主運動為進階判定

在 N5 階段，掌握有生性規則足以應對所有考試題目。至於下一節中提到的邊界特例（交通工具、機器人、幽靈等），可以保留自主運動的解釋模型作為進階補充。⁴

為什麼「是否有生命」是錯誤的判定方法

常見的簡化記憶法「活的 = いる，沒有生命的 = ある」會導致錯誤的結論，因為生物學上的生命並非判定標準。植物在生物學上是有生命的，但它們不能依靠自身力量自主運動，因此搭配 ある。⁵

公園こうえんに木きがある。⁵
「公園裡有棵樹。」

魚類的例子讓這種對比更加鮮明：在河裡游泳的活魚使用 いる；而裝在盤子裡的烤魚則使用 ある。生物學本質並沒有變，改變的是說話者的認知視角。⁵⁶

川かわの中なかに魚さかながいる。⁵
「河裡有魚。」

テーブルの上うえに焼やき魚ざかながある。⁵
「桌子上有烤魚。」

邊界情況解析

交通工具本身沒有生命，但兩個動詞均可搭配。通常預設使用 ある（「車庫裡有公車」）；而當說話者將車輛視為正在行駛、預計即將開動，或者是由司機賦予了能動性時，就會使用 いる。⁴⁵

バスは車庫しゃこの中なかにある。⁵
「公車在車庫裡。」

バス、まだバス停ていにいる！⁵
「公車還在公車站呢！」

同樣的邏輯也適用於機器人、AI 助手和絨毛玩具：當說話者將它們視作具有能動性的主體時使用 いる，視作冰冷的物品時使用 ある。動詞的選擇體現了說話者的主觀看法，而非名詞本身不可改變的固有屬性。⁴⁶

幽靈、神怪和神話生物搭配 いる。雖然它們在生物學意義上並非活物，但在認知中被視作能夠依靠自主意願活動的實體。日語將它們歸為有生主體。⁵

部屋へやにお化ばけがいる。⁵
「房間裡有幽靈。」

形式與活用變化

いる：一段動詞變化範型

いる 是一個規則的一段動詞。它的詞幹為 い-，活用時直接去掉末尾的 る，再加上標準詞尾即可。¹ 其所有變形均規律可循。

常體形式：いる、いない、いた、いなかった。敬體形式：います、いません、いました、いませんでした。¹⁵

部屋へやに弟おとうとがいる。¹
「弟弟在房間裡。」

教室きょうしつには誰だれもいなかった。¹
「教室裡一個人也沒有。」

ある：帶有 ない 例外的五段動詞

ある 在除了一處例外之外，其所有形式均按五段動詞規則活用。敬體肯定 あります、常體過去 あった、敬體過去 ありました 和敬體否定 ありません 完全符合五段動詞的常規規律。¹⁵

唯一的例外是常體否定形式。它並不是按規則構成的 あらない，而是補充形式（suppletive form）ない。所謂「補充形式」，是指由一個完全不同的詞來填補預期文法空位。ない 本身也是一個表示「不存在」的獨立い形容詞。⁶⁷ 從歷史上看，這個形容詞取代了動詞原有的規則否定形式，從而在五段活用表中留下了一個特殊的空缺。

切勿說 あらない

あらない 不是一個正確的日語單詞。ある 的常體否定形式是 ない。而其敬體否定 ありません 是完全規則的，因此許多學習者在切換到常體前很難意識到這一不規則現象。⁶⁷

這一處不規則變形是初學者在使用 ある 時最常犯錯的地方。⁶

机つくえの上うえに本ほんがある。²
「桌子上有本書。」

冷蔵庫れいぞうこに何なにもない。⁶
「冰箱裡什麼也沒有。」

お金かねはありません。²
「我沒有錢。」

對照參考表

形式	いる（有生體）	ある（無生體）	備註
常體現在式	いる	ある	規則變化
常體否定	いない	ない	異根補充形式；並非 あらない67
常體過去式	いた	あった	規則變化
常體過去否定	いなかった	なかった	基於補充形式 ない 構成6
敬體現在式	います	あります	規則變化2
敬體否定	いません	ありません	規則的敬體否定1
敬體過去式	いました	ありました	規則變化2
敬體過去否定	いませんでした	ありませんでした	規則變化2
動詞分類	一段動詞	五段動詞，不規則7	ある 與 行く 及繫詞並列為初級階段接觸到的不規則動詞7

句型與助詞

基本存在句型：[場所] に [主體] が ある / いる

預設句型使用 に 標記場所，用 が 標記存在的實體。句末的動詞僅由實體本身決定，絕不由場所決定。²¹ 如果把實體從貓換成書，發生變化的只有句末動詞。

在該句型中，使用 が 而非 は 來標記實體，是因為該實體在會話中通常作為新資訊引出。¹

部屋へやに猫ねこがいる。⁵
「房間裡有隻貓。」

庭にわにたくさんの花はながある。⁵
「院子裡有許多花。」

主題先行變體：[主體] は [場所] に ある / いる

當實體在對話中已經屬於已知資訊時，可以使用 は 將其標記為主題並前置到句首，場所後接 に。¹ 這並非一種全新的句型，而是為了對已知主題展開說明而調整了語序的原有結構。¹

本ほんは机つくえの上うえにある。¹
「書在桌子上。」

先生せんせいは教室きょうしつにいる。²
「老師在教室裡。」

否定與疑問句型

要表示某處「沒有任何人」或「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將 誰も 與有生體否定搭配，或將 何も 與無生體否定搭配。¹

一般疑問句只需在句末加上 か（在口語中可使用升調）：何かありますか、誰かいますか。²¹

部屋へやには誰だれもいない。¹
「房間裡一個人也沒有。」

冷蔵庫れいぞうこに何なにかありますか。²
「冰箱裡有什麼東西嗎？」

非場所用途（仍然使用 ある 或 いる）

這兩個動詞還涵蓋了其他三種用法，在英語中通常由 have、there is 或完成體來表達。其基本文法結構依然是存在句型，改變的只是實體的種類。

所有關係：～がある / ～がいる

表示所有關係時，使用帶有主題標記所有者的存在句型。所有者用 は 或 には 標記；所擁有的對象使用 が 標記，動詞取決於該對象本身，而非所有者。¹⁶

物品、抽象屬性和金錢搭配 ある；人類親屬、朋友和寵物搭配 いる。¹

車くるまがある。¹
「我有輛車。」

弟おとうとがいる。¹
「我有弟弟。」

家族（「家庭/家人」）是教科書中的經典邊界詞。日常會話中預設使用 家族がいる；但 家族がある 同樣見於實際語料且被辭典認可，帶有「擁有自己的家庭 / 已成家並有撫養責任」的語感。³⁸

田中たなかさんには家族かぞくがいる。⁸
「田中先生有家人。」

預定事項與活動：～がある

無論參加者是誰，事件或活動一律搭配 ある。考試、會議、聚會或節日慶典都被視為抽象實體。它們的「存在」即意味著預定將要舉行。¹⁵

明日あした試験しけんがある。¹
「明天有考試。」

今日きょうの午後ごご、会議かいぎがある。¹
「今天下午有會議。」

抽象經歷：経験がある、ことがある

抽象實體（經驗、勇氣、想法、法律）既無法自主移動，也不屬於有生物，因此搭配 ある。⁵ 句型 〜たことがある 表示「曾經做過某事」，它把過去的經歷視作說話者履歷中存在的抽象實體。⁵

日本にほんに行いったことがある。⁵
「我去過日本。」

日本語にほんごを教おしえた経験けいけんがある。⁵
「我有教日語的經驗。」

この国くにには法律ほうりつがある。⁵
「這個國家有法律。」

補充知識

誤按類比規則構成 ある 的常體否定

初學者在使用 ある 時最容易犯的錯誤，就是類比其他五段動詞將其常體否定寫成 あらない。正確的常體否定是 ない，這個詞同時也是表示「不存在」的獨立 い形容詞。因為敬體否定 ありません 變化規則，學習者往往只有在轉用常體時才會察覺這一特殊性。⁶⁷

部屋へやにテレビがない。⁶
「房間裡沒有電視。」

對人誤用 ある，或對物品誤用 いる

第二個常見錯誤是名詞與動詞搭配不當。如果說 部屋に先生がある，聽起來就像把老師當成了無生命的物體；在特定語境下，甚至會被誤解為是在指遺體。對於人和動物，預設必須使用 いる。²¹ 反過來，對無生命物體誤用 いる 同樣非常不自然。

部屋へやに先生せんせいがいる。¹
「老師在房間裡。」

會話中的 家族がある

家族がある 在文法上是成立的，也見於辭典收錄，但它帶有較為正式或生硬（堅苦しい）的書面色彩，且含有「成家立業、背負家庭」的語感。在日常口語交流中，家族がいる 才是最自然的常規表達。³⁸ 正式用法更常出現在關於婚姻、撫養責任或法律地位的書面語境中，以表達「已成家」的含義。

「i-ru 是 animate，a-ru 是 artifact」的助記法

教學中常用英語單詞來輔助記憶這兩個動詞：「i-ru = animate（有生），a-ru = artifact（人工製品）」。這作為初學記憶錨點很有用，但它並未抓住「自主運動」的核心本質，在面對植物、車輛和機器人時也會失效。一旦內化了基於自主運動的規則，就應當拋棄這種簡化的助記法。⁴⁵

古典日語中的第三個存在動詞

古典日語中有四個存在動詞：有り、居り（をり）、侍り（はべり）以及 いますがり。其中 居り 是現代日語 おる 的直接源頭。在現代標準日語中，おる 作為己方人員的謙遜語（謙讓語）存在動詞保留下來，最常見的形式是 おります。⁹¹⁰ 當學習者聽到飯店櫃檯提及同事說 父はおりません 時，接觸到的就是這個古老動詞的遺留形式。

為什麼教材先教 あります 和 います

初級教材通常在教授常體 ある 和 いる 之前，先引入敬體形式 あります 和 います，因為早期的教學往往圍繞敬體句子展開。² 常體形式會在幾課之後出現，而此時正是容易掉入 あらない 陷阱的時候。動詞本身並沒有改變，變化的只是訓練的語體。

參見

• 日語中的 は 與 が：初學者入門指南
• 日語中表示位置的 に 與 で：存在與動作
• ない形：日語動詞的常體否定形式
• 日語動詞分類：一段、五段與不規則動詞
• 日語斷定助動詞詳解：です、だ、である

References

Footnotes

1. Makino, Seiichi, and Michio Tsutsui. A Dictionary of Basic Japanese Grammar. The Japan Times, 1986, entries aru (pp. 73–77) and iru (pp. 162–164).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¹⁶ ↩¹⁷ ↩¹⁸ ↩¹⁹ ↩²⁰ ↩²¹ ↩²² ↩²³ ↩²⁴ ↩²⁵ ↩²⁶ ↩²⁷ ↩²⁸ ↩²⁹

2. Banno, Eri, Yoko Ikeda, Yutaka Ohno, Chikako Shinagawa, and Kyoko Tokashiki. Genki I: An Integrated Course in Elementary Japanese. 3rd ed., The Japan Times, 2020, Lesson 4 (existence verbs あります/います and the locative frame).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3. 大辞林 (Daijirin), 第三版, 三省堂. Entries 「ある（在る・有る）」 and 「いる（居る）」, headword senses for existence, location, and possession. ↩ ↩² ↩³ ↩⁴

4. Strauss, Susan. "A conceptual approach to existential verbs in Japanese: The case of aru versus iru." Language Awareness, vol. 17, no. 3, 2008, pp. 179–194. DOI: 10.2167/la427.0. ↩ ↩² ↩³ ↩⁴ ↩⁵ ↩⁶

5. Tofugu. "いる and ある: Japanese Verbs 'To Exist' or 'There Is.'" https://www.tofugu.com/japanese-grammar/iru-aru/. Pedagogy reference (limitation: not an academic source; cited for example sentences and the bus-depot vs. bus-stop contrast).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¹⁶ ↩¹⁷ ↩¹⁸ ↩¹⁹ ↩²⁰ ↩²¹

6. Japanese with Anime. "Existence Verbs." https://www.japanesewithanime.com/2017/03/existence-verbs.html. Pedagogy reference (limitation: independent grammar site; cited for the fish-in-river vs. fish-in-store framing and for the explicit articulation of the ある→ない suppletion).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7. Wikipedia contributors. "Japanese irregular verbs." https://en.wikipedia.org/wiki/Japanese_irregular_verbs. Descriptive grammar overview; lists ある as an irregular verb encountered at the beginner level alongside 行く and the copula. ↩ ↩² ↩³ ↩⁴ ↩⁵ ↩⁶

8. ただしい敬語. 「『ある』『いる』の違い・使い分け 家族がいる・あるはどっちが正しい？」 https://tadasiikeigo.com/aru-iru/. Native-Japanese reference; explanation of the 在る vs. 有る kanji split and the 家族がいる / 家族がある permissibility note. ↩ ↩² ↩³

9. Wiktionary contributors. "おる." https://en.wiktionary.org/wiki/%E3%81%8A%E3%82%8B. Etymology of おる from Old Japanese woru (attested in the Kojiki, 712, and Man'yōshū, after 759); humble-language register in modern standard Japanese. ↩

10. Classical Japanese (blog). "Ra-Column Irregular Conjugation and the Verbs of Existence." https://classicaljapanese.wordpress.com/2014/02/24/ra-column-irregular-conjugation-and-the-verbs-of-existence/. Descriptive overview of classical 有り, 居り (をり), 侍り, and いますがり as the four classical existence verb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