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語從屬子句：嵌入子句的運作機制（關係子句、補足語子句、引用子句、間接疑問子句）

日語從屬子句（嵌入子句）是完整的子句，在更大的句子中充當單個名詞、形容詞或狀語修飾語的功能。它們主要分為四種類型：關係子句（定語從句/連體修飾節）、補足語子句、引用子句和間接疑問子句。¹ 一旦你掌握了如何將一個子句嵌入到另一個子句之中，就會發現兩條普適於所有四種類型的通用規則：無論外層主句多麼禮貌，子句內部的謂語一律保持常體（普通形）；且在適宜的句法環境下，子句內部的主語標記 が 可以軟化交替為 の。

概述

單句只包含一個獨立的單一小句，因此該子句與句子本身是重合的。¹ 而從屬子句則被折疊進一個更大的主句之中。它為更大的句子結構服務，無法獨立作為完整的句子存在。

作為總覽索引，本文將這四種嵌入類型繪製為一個統一體系，並闡述支配所有這些子句的兩大核心機制。每種具體類型均有其獨立的深度專文，而本文的目標則是構建起它們共同的語法骨架。

什麼是日語的從屬子句

從屬子句（従属節じゅうぞくせつ）依附於主句，無法單獨獨立成句。它所依附的母體句子被稱為基底子句或主句（主節しゅせつ）。主句承載著全句終結性的語用語力——例如該句屬於陳述句還是疑問句，以及全句的禮貌程度（敬體或常體）。¹

主句 vs 從屬子句

主句是處於外層、具有獨立資格的子句。從屬子句則是嵌入在其內部的從屬性子句。它充當類似名詞的修飾語或論元來補充主句，無法單獨作為完整句子使用。¹

今日きょうは忙いそがしいから、ストレスが溜たまっている。¹
「今天很忙，所以積攢了不少壓力。」

在該句中，から 引導的子句是從屬子句：它確立了原因背景，但整句話的陳述落腳點則落在其後緊隨的主句上。在短語層面上，修飾名詞的子句也以完全相同的方式運作。

拾ひろった猫ねこ¹
「在超市前撿到的貓」

從屬子句不是獨立的完整句子

「在超市前撿到的貓」是一個名詞短語，而非完整陳述句。嵌入的子句「在超市前撿到的」僅僅用於描述 貓。它已將句末的終結語力全權移交給了使用該短語的主句。¹

中心語後置原則：修飾語始終居於中心語之前

日語是一門中心語後置（head-final）的語言：修飾性成分始終置於它所依附的中心詞之前。修飾子句直接置於它所描繪的名詞之前，就像普通的形容詞一樣。該子句內部的動詞必須保持常體形式。² 其結構模板為主語、助詞、常體動詞，隨後接上被修飾的名詞。³

いつも勉強べんきょうする人ひとだ。²
「這是一個總是在用功學習的人。」

在此句中，「いつも勉強する」位於 人 之前並對其進行修飾。相同的語序同樣適用於自帶賓語的子句：

赤あかいズボンを買かう友達ともだちはボブだ。²
「買紅褲子的那個朋友是鮑伯。」

這與統領整句 SOV 語序的邏輯完全相同：修飾成分恆定出現在它所修飾的成分之前。²

箭頭的流向遵循子句的語序：中心名詞位於修飾語的最右端，而主句謂語則收尾全句。

從屬子句的四大類型

學習者所遇到的大多數從屬子句均可歸入以下四種嵌入模式：子句可以直接修飾名詞（關係子句/連體修飾節）、轉化為類似名詞的論元成分（補足語子句）、被引述轉達（引用子句），或者被處理為間接疑問句。它們共同享有中心語後置的語序和內部使用常體的規則，區別在於它們與主句產生連接的具體方式。

關係子句（連體修飾節）

關係子句直接修飾名詞，其間無需任何關係代名詞。子句內部的謂語一律使用常體。² 子句像形容詞一樣直接貼合名詞：日語中完全沒有對應英語 who、which 或 that 的詞彙。

先週せんしゅうに映画えいがを見みた人ひとは誰だれ？²
「上週看了電影的人是誰？」

表示狀態判斷的子句也以同樣方式修飾名詞：

学生がくせいじゃない人ひとは、学校がっこうに行いかない。²
「不是學生的人不去學校。」

關係子句是 が/の 主語轉換表現得最為普遍的句法環境，下文將專門進行解析。

補足語子句：こと / の / と / よう 名詞化標記

補足語子句被轉化為類似名詞的論元實體，以便主句謂語動詞能夠支配它。其中的 と 成員負責將子句打包為思考或言語動詞的賓語補足成分。日語要求在該子句末尾加上 と，從而將其綑綁為一個獨立的語義單元。⁴ 子句內部必須保持常體（普通形），絕不能使用禮貌的 ます 形。⁴

カレーを食たべようと思おもったけど、食たべる時間じかんがなかった。⁴
「我本想著吃咖哩的，可是沒有時間吃。」

當補足語子句是針對名詞的判斷陳述時，在 と 之前必須出現斷定詞 だ：

彼かれは高校生こうこうせいだと聞きいたけど、信しんじられない。⁴
「我聽說他是高中生，但我難以置信。」

名詞補足語在 と 之前必須加 だ

對於名詞或 な-形容詞構成的補足語子句，だ 是必不可少的：必須寫成 高校生だと，絕對不能寫成裸露的 高校生と。⁴ 這個 と 是 こと / の / よう 名詞化標記大家族中的一員。こと、の 以及 よう 均擁有各自獨立的深度專文講解。

帶有「と」的引用子句

直接引用將原話用引號括起來，並在句末加上 と 以及 言う 或 聞く 等動詞。⁴ 間接轉述的引用則去掉引號，但同樣保留 と。被引述的子句內部統一採用常體。⁴

アリスが、「寒さむい」と言いった。⁴
「愛麗絲說：『好冷。』」

去掉引號，同樣的內容就變成了間接引用，依然由 と 作為樞紐標記：

先生せんせいから今日きょうは授業じゅぎょうがないと聞きいたんだけど。⁴
「我聽老師說今天沒有課。」

間接疑問子句：か / かどうか

透過將疑問句打包為一個以疑問助詞 か結尾的短語，可以將疑問句嵌入到更大的句子中。⁵ 帶有特殊疑問詞的疑問句以單獨的 か 嵌入。是非疑問句則加上 どうか 來指代相反的選項，構成 かどうか（是否）。⁵

田中たなかさんはいつ来くるか、分わかりますか。⁵
「你知道田中先生什麼時候來嗎？」

對於是非疑問句，かどうか 標記嵌入的「是否」：

明日あした晴はれるかどうか知しらない。⁶
「我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放晴。」

それが正ただしいかどうかわからない。⁶
「我不能確定那是對是錯。」

從屬子句內部的常體原則

在從屬子句內部，無論外層主句多麼禮貌，謂語一律使用常體（普通形）。³ 修飾名詞的子句在被修飾名詞前以常體動詞收尾。嵌入子句或引用子句必須採用普通形，保留自身原有的時態與極性（肯定/否定），但絕對不可使用敬體 ます 形。⁴

為什麼主句的禮貌度不會向內滲透

禮貌標記只在全句的最外邊緣出現一次，即標註在主句謂語上。嵌入子句的謂語預設使用常體，因為禮貌度是全句整體發話行為的屬性，而不是句中每個子句的屬性。³

友達ともだちが私わたしに貸かしてくれた本ほん³
「朋友借給我的書」

最清晰的體現是：禮貌的主句包裹著內部常體的嵌入謂語：

それはかなりむずかしいと思おもいます。⁷
「我認為那相當困難。」

禮貌體只在最外層出現一次

在 と思います 這個例子中，主句動詞 思います 是禮貌的敬體，但嵌入子句的謂語 むずかしい 卻保持常體。⁷ 絕對不能說 むずかしいですと思います。敬體 です 僅屬於全句的最外層句尾。

主語「が / の」轉換機制

在名詞修飾子句中，原本應由 が 標記的主語，可以由 の 來進行替換。³ 這種 が/の 轉換（ga-no conversion）是從屬環境特有的句法現象，最常見於關係子句中。

何時可以用「の」替換「が」

在短小、單一主語的修飾子句中，這種替換最為自然流暢。同一個關係子句使用兩個助詞皆可，但使用 の 的版本往往給人一種略帶書面語或文學色彩的感覺。³

マギーが／の作つくったおにぎり³
「瑪吉做的飯糰」

包含單一主語的狀態性子句，是 の 替換最為適宜的語言環境：

彼かれが住すんでいる街まち³
「他居住的小鎮」

在這裡，彼が住んでいる街 與 彼の住んでいる街 均合乎文法，其中 の 偏向書面語風格。³

何時阻止「の」的替換

在較長或內部結構複雜的子句中，特別是當主語與謂語動詞之間夾雜其他句法成分時，の 的替換會受到阻礙。在那個語境下，が 是更自然的選擇。³

友達ともだちが私わたしに貸かしてくれた本ほん³
「朋友借給我的書」

夾在中間的 私に 使得該子句內部結構變得複雜，因此優先選擇 が，排斥使用 の。³ 此外還存在文體層面的規避：當短語後半部分已經出現另一個 の 時，通常會選用 が 以避免讀音上多個 の 的連續重複堆疊。³

は 絕不能用來標記從屬子句的主語

在關係子句內部，根本不能選擇使用 は。子句主語必須由 が 或 の 標記。³ 這與 が/の 之間的選擇互不相干，在普通關係子句中毫無例外。

語感細節與使用語境

嵌入結構具有極高的擴展性：子句可以層層嵌套，每個嵌入子句都保留自己獨立的相對時態，而主題標記 は 原則上嚴格排除在從屬主語之外。

子句內部時態獨立於主句

嵌入謂語承載著自身獨立的相對時態，它錨定在子句事件自身的時間軸上，而非主句謂語的時間軸。² 過去時子句可以嵌入在過去時主句中，每個子句的時態均獨立確立。

子供こどもだったアリスが立派りっぱな大人おとなになった。²
「當年還是個孩子的愛麗絲，如今成為了出色的成年人。」

同樣的獨立性也適用於子句內部的進行態以及其他時態/體貌形式：

彼女かのじょが昨日きのう、着きていたドレス³
「她昨天穿的那件禮服」

為什麼「は」極少標記子句內部的主語

主題標記 は屬於統領全局的主句。當一個短語從屬於內部時，は 會被 が 替換，這種替換不帶有任何特殊的額外語感。從屬子句原則上不能承載顯性的談話大主題。⁸

私わたしが読よんだ本ほん
「我讀過的書」

此處的從屬主語使用 が，寫成 私は読んだ本 作為關係子句的主語是不能被接受的。³ 當 は 偶爾在子句內部浮現時，它往往傳達強烈的對比意味，而非中立的話題標記。這就是為什麼 が 是從屬子句主語的無標記預設形式。⁸⁹

補充要點

長修飾語的「反向閱讀」條件反射

面對長篇複合修飾語，首先找到位於末尾的中心名詞，然後再去讀前面的修飾子句。在「赤いズボンを買う友達」中，中心詞是 友達，前面的「赤いズボンを買う」對其進行修飾。先鎖定名詞，能讓你在解析多重疊加修飾語時條理分明、不至於迷失結構。² 這一技巧之所以有效，是因為中心語後置原則保證了被修飾的名詞必定位於其修飾語的最右邊界。中心名詞永遠是閱讀理解的基準錨點。²

英語關係代名詞在日語中無對應物

日語中沒有任何用於表示 who、which 或 that 的獨立詞彙；關係子句直接緊密依附，中間的銜接空隙是完全沉默的。²

初學者常犯的錯誤是在英語本該出現關係代名詞的位置強行插入多餘助詞，或者誤用 は 來標記子句主語。諸如 私は読んだ本 屬於典型錯誤。正確形式如下：

私わたしが読よんだ本ほん
「我讀過的書」

子句主語必須是 が 或 の，絕不能是 は。²³

「の」標記的從屬主語相比「が」更具書面語色彩

「マギーの作ったおにぎり」 與 「マギーが作ったおにぎり」 均表示「瑪吉做的飯糰」。使用 の 的變體略帶文學或書面語氣息，而 が 則是中性的日常口語預設表達。³ 在二者之間做出選擇屬於文風語體的考量，而非語義內涵的改變。

名詞或 na-形容詞引用時漏掉「だ」

當被引述或充當補足語的子句屬於名詞或 na-形容詞的判斷句時，斷定詞 だ 在 と 之前必須顯性呈現。寫成 彼は高校生と聞いた 是錯誤的。正確形式如下：

彼かれは高校生こうこうせいだと聞きいた。⁴
「我聽說他是高中生。」

缺少了 だ，名詞就無法作為被引述的狀態判斷謂語成立。⁴

「従属節」與「主節」：日本文法書中的專業術語

主節（しゅせつ）指主句。従属節（じゅうぞくせつ）指從屬子句。「従」帶有「跟隨」或「居於次席」的含義，因此「従属」即為「從屬於……」。掌握這對專業術語能幫助你在閱讀日文原版文法資料時輕鬆理解其標準概念。

延伸閱讀

• 日語 ～という (to iu)：命名、定義與「……這一事實」
• 助詞 って：口語引用、傳聞與日語中的「Tte-Iu」
• 名詞化：こと 與 の 將句子轉化為名詞的深度對比
• 日語擬似分裂句（～のは...だ）：如何突出句中的焦點成分
• 日語主題與主語：隱藏的句法槽位

References

Footnotes

1. Tofugu (Mami Suzuki et al.). "Japanese Sentence and Clause Structure." Tofugu. https://www.tofugu.com/japanese-grammar/sentences-and-clauses/ (limitation: learning-publisher tier) ↩ ↩² ↩³ ↩⁴ ↩⁵ ↩⁶ ↩⁷

2. Tae Kim. "Using descriptive subordinate clauses to describe nouns." Tae Kim's Guide to Learning Japanese. https://www.guidetojapanese.org/subclause.html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3. Maggie Sensei. "How to modify a noun in Japanese." Maggie Sensei, 4 Feb 2017. https://maggiesensei.com/2017/02/04/how-to-modify-a-noun-in-japanese/ (limitation: learning-blog tier; used for が/の alternation examples)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¹⁶ ↩¹⁷ ↩¹⁸

4. Tae Kim. "Making and performing actions on quotations." Tae Kim's Guide to Learning Japanese. https://www.guidetojapanese.org/quotation.html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5. Tae Kim. "The Many Different Ways to Embed Questions" (Phrasing questions / embedded questions lesson). Tae Kim's Guide to Learning Japanese (Grammar Guide, "Complete" edition). https://guidetojapanese.org/learn/complete/embedded_questions ↩ ↩² ↩³

6. JLPT Sensei. "JLPT N4 Grammar: かどうか (ka dou ka) Meaning." JLPTsensei.com. https://jlptsensei.com/learn-japanese-grammar/%E3%81%8B%E3%81%A9%E3%81%86%E3%81%8B-ka-dou-ka-meaning/ ↩ ↩²

7. JLPT Sensei. "JLPT N4 Grammar: と思う (to omou) Meaning." JLPTsensei.com. https://jlptsensei.com/learn-japanese-grammar/%E3%81%A8%E6%80%9D%E3%81%86-to-omou-meaning/ ↩ ↩²

8. Seraphim Editorial / "Japanese with Anime" reference (は particle). Japanese with Anime. https://www.japanesewithanime.com/2019/06/wa-particle.html (limitation: hobby-reference tier; used only as a corroborating statement on は in subordinate clauses) ↩ ↩²

9. 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OpenCourseWare. Course 24.946 Linguistic Theory and the Japanese Language (Fall 2004), handout "The Uses of Wa and Ga." https://ocw.mit.edu/courses/24-946-linguistic-theory-and-the-japanese-language-fall-20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