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語疑問詞 + ても / でも：無論什麼、無論誰、無論哪裡

在 何（什麼）、誰（誰）、どこ（哪裡）或 いつ（什麼時候）等疑問詞後面加上 ても 或 でも，疑問詞就變成涵蓋一切的「無論什麼、無論誰、無論哪裡」。用語言學的術語來說，日語在此構建了一個全稱量詞（universal quantifier），意味著它覆蓋了所有可能的答案。¹ 這兩種詞尾在含義上有清晰的分工：「疑問詞 + ても」表示「無論……，結果都一樣」（讓步含義）；而「疑問詞 + でも」則表示「任選一個都可以」（自由選擇含義）。²³

概述

該句型建立在已經學過的基礎讓步句型 ～ても 之上。只要在同一個て形子句中放入疑問詞，「即使 X」就擴展成了「無論 X 取何值都成立」。²⁴

基於 ～ても 演化，而非全新句型

在講解變形機制的「～ても」專篇中，你已經認識了表示「即使／儘管」的 ～ても。在這裡，て形子句中只是包含了一個疑問詞。正是這一變化，將單個假設條件擴大到了所有可能的情況。²⁴

て形子句可以使用動詞（動詞て形 + も）、い形容詞（い形容詞詞尾改 くて + も）、な形容詞（な形容詞詞幹 + でも）或名詞（名詞 + でも）。疑問詞則充當子句中的變數。²

語言學家將處於此位置的疑問詞稱為不定代名詞（indeterminate pronoun），該術語源自黑田（Kuroda）1965 年的研究。它指代本身不具備定量含義、其量化力量完全來自後接助詞的疑問詞。¹⁵ 根據搭配的算子不同，同一個疑問詞可以表達存在量化、全稱量化、疑問、負極性或自由選擇等不同意義。¹ 「て形 + も」子句充當了全稱量詞算子，這也就是為什麼「即使」會變為「無論每一個」。

決定詞義的是助詞，而不是疑問詞本身

何 單獨存在時僅表示「什麼」。只有加上後接的助詞——か、でも 或 も，它才會分別變成「某物」（存在）、「任何東西」（自由選擇）或「什麼都（不）」（否定）。掌握這三個助詞的規律，遠比將每個複合詞當成獨立生詞死記硬背要高效得多。¹⁶

兩種解讀方式：「無論……」與「任何……」

疑問詞 + ても 屬於讓步性解讀。 疑問詞在完整的子句中窮盡每一種可能。主句進而表示無論哪種情況結果均成立：「無論什麼／誰／何時，[結果]都一樣」。²

疑問詞 + でも 屬於自由選擇性解讀。 でも 直接附著在獨立的疑問詞後，構成獨立的「任何……」代名詞或副詞：何でも（任何東西）、誰でも（任何人）。其含義是「任何一個都行，全部都符合條件」。³⁷

這裡的 でも 是助詞 も接在名詞和な形容詞後的形態：で（斷定助動詞 だ 的て形）加上 も。這與基礎句型 ～ても 接在名詞後表現出的 でも 完全一致。在不定代名詞的分析框架中，兩者都具有全稱量化的性質：以 ても 或 でも 形式出現的 も 是對所有可能情況的全稱量詞，與表示存在量化的 か 相對。¹⁸³

句型與接續方式

疑問詞 + ても（動詞 / 形容詞子句）

疑問詞位於て形子句內部，並保留其原有的格助詞：何を食べても、誰が来ても、誰に聞いても。⁹² 對應的模板為：疑問詞 + 動詞て形 + も、疑問詞 + い形容詞詞尾改 くて + も、疑問詞 + な形容詞詞幹/名詞 + でも。²

何なにを食たべても美味おいしくない。⁴
「無論吃什麼都不覺得美味。」

誰だれに聞きいても「わからない」と言いう。⁹
「不管問誰，都說不知道。」

このお店みせはいつ来きても混こんでいる。⁹
「這家店無論什麼時候來都很擁擠。」

どこに行いっても人ひとで混こんでいる。⁴
「不管去哪兒到處都擠滿了人。」

其他疑問詞同樣適用。何度（多少次）和 どれ（哪一個）與 何、誰 一樣常用：何度注意しても（不管提醒多少次）、どれを食べても（不管吃哪一個）。⁹

疑問詞 + でも（名詞位置的量詞）

でも 直接接在單純的疑問詞後，前面不加格助詞。這構成了固定的「任何……」詞：何でも、誰でも、どこでも、いつでも、どれでも、どちらでも、いくらでも。³⁷ 需要注意，何でも 讀作 なんでも，而不是 なにでも。⁶

ここには何なんでもあるよ。⁷
「這裡什麼都有。」

この仕事しごとは誰だれでもできる。³
「這份工作任何人都能做。」

どこでも好すきなところに座すわっていいよ。⁷
「隨便坐哪兒都行。」

いつでも家いえに来きてください。³
「請隨時來我家坐坐。」

どちらでもどうぞ。⁷
「哪個都可以，請便。」

句型中的助詞搭配

這兩種詞尾對格助詞的處理方式截然不同，這也是初學者容易犯錯的地方。使用 ても 時，疑問詞在て形動詞前保留其原本的格助詞：何を食べても、誰が来ても、誰に聞いても、どこへ行っても。⁹²

而使用 でも 時，作為獨立量詞通常會吸收或省略 を 與 が。正確的表達是 何でも食べる（什麼都吃），而非 何をでも食べる；誰でもできる（誰都能做），而非 誰がでもできる。³⁷

「を」與「が」在「でも」後省略，但位置/方向助詞得以保留

在 でも 之後通常只省略 を 和 が。自身帶有具體意義的助詞可以保留，這也是為什麼 どこでも 自身已經包含了表示地點「任何地方」的含義，無需額外加 に。⁷

語感與使用語境

「無論如何」：讓步解讀（ても）

主句的內容是既定的。疑問詞遍歷所有的可能性，而主句的結果對每一種可能都適用。教學上的原則非常簡明：不論條件如何變動，結果都保持不變。⁹²

這就是它與單純的 ～ても 之間的差別。單純的 ～ても 針對單個具體條件（「即使下雨」）；加入疑問詞後，則把這單個條件擴展為所有可能的情況。²

いくら寝ねても眠ねむい。⁴
「無論睡多久還是睏。」

どんなに頑張がんばっても彼かれにはかなわない。⁴
「無論怎麼努力都贏不了他。」

あの人ひとはいくら食たべても太ふとらないそうです。⁹
「聽說那個人不管吃多少都不發胖。」

彼かれはどこに行いっても人気者にんきものになる。⁹
「他無論去到哪裡都會成為受歡迎的人。」

「任選皆可」：自由選擇解讀（でも）

「疑問詞 + でも」開放了整個集合：其中的任何成員均符合條件。其語氣常帶有許可或可能性（「能」、「可以」、「行」）。³⁷ 句子通常是肯定句；說話者是在接納整個集合，而不是否定它。¹⁷

僕ぼくは何なんでもいいよ。⁶
「我什麼都可以。」

いつでも電話でんわに出でるから。³
「我隨時都會接電話的，別擔心。」

月曜日げつようび以外いがいならいつでもいいですよ。⁷
「除了週一，哪天都行。」

この箱はこの中なかにあるもの、何なんでもあげます。⁷
「這個盒子裡的東西，隨你挑什麼我都送給你。」

包容性與排他性：か / も / でも 三者辨析

同一個不定代名詞透過搭配三種不同的助詞，可以構建三種截然不同的量化概念：か 表示存在量化（「某個……」）；でも 表示全稱自由選擇（「任何……」）；而 も 搭配否定動詞則表示負極性（「全都不……」）。¹⁸⁶ 在學術分析中，か 是存在量詞，も 是全稱量詞。當不定代名詞與否定結合時，便產生了「全無」的解讀。¹⁸

疑問詞	+ か（存在量化，「某……」）	+ でも（全稱自由選擇，「任何……」）	+ も + 否定（負極性，「全都不……」）
何（なに / なん）	何か 「某物 / 什麼」6	何でも 「任何東西」36	何も〜ない 「什麼都不……」6
誰（だれ）	誰か 「某人 / 有人」6	誰でも 「任何人」36	誰も〜ない 「誰都不……」6
どこ	どこか 「某處 / 哪裡」6	どこでも 「任何地方」36	どこも〜ない 「哪兒都不……」6
いつ	いつか 「某時 / 有一天」6	いつでも 「隨時」36	いつも〜ない 「不總是……」（見下文說明）6

「いつ」這一行打破了這種對稱性。いつも 已經詞彙化為「總是／平時」（肯定用法）。它不像 何も、誰も、どこも 那樣表示徹底的否定；搭配否定句時，它表示的是「不總是／並非每次」，而不是「從不」。⁶

何なにか食たべたい。⁶
「我想吃點什麼。」

何なにも食たべたくない。⁶
「我什麼都不想吃。」

誰だれもいません。⁶
「這裡一個人也沒有。」

「全稱」與「全無」的區別：でも 與單純的 も

包容性與排他性含義的核心分界在於 でも 與單純的 も。でも 用於肯定語境（「任何／全部」：何でも、誰でも）。單純的「疑問詞 + も」則綁定否定，表示「全無／一個都不」（何も、誰も、どこも），因此必須搭配否定謂語。¹⁶

在不定代名詞分析中，單純的 も 搭配否定屬於負極性解讀，與 でも 承載的全稱自由選擇解讀分屬不同範疇。¹ 何も、誰も 和 どこも 必須與否定動詞連用；將它們與肯定動詞搭配來表示「什麼都沒有／誰都沒有」是不符合日語文法的。⁶

誰だれも来こなかった。⁶
「誰都沒來。」

どこも開あいていない。⁶
「哪家店都沒開門。」

誰だれでも来こられる。³
「任何人都可以來。」

語域與強調形式

どんなに〜ても 與 いくら〜ても 是讓步句型的標度（scalar）變體，即涉及程度或量級：「無論多麼……」或「無論到何種程度」。它們是對程度或數量進行量化，而不是針對離散的具體事物。²⁴

いくら 強調數量或次數（「無論多少次、不管多大量」），而 どんなに 則強調程度或方式（「無論多麼劇烈、不管以何種方式」）。⁴

どんなに忙いそがしくても毎日まいにち電話でんわする。²
「不管有多忙，每天都會打電話。」

いくら高たかくても買かう。⁴
「不管多貴我都要買。」

何杯なんばい飲のんでも酔よっぱらわない。⁹
「不管喝多少杯都不會醉。」

補充要點

為什麼 でも 看起來也像「即使」：再看 ても 與 でも

脫離了語境時，名詞加上 でも 會產生歧義。学生でも 既可以表示「即使是學生」（基礎的名詞 + でも 讓步用法），也可以表示「任何學生」（自由選擇）。只有結合上下文子句才能確定。³

前面有疑問詞時，必然屬於自由選擇解讀：誰でも 為「任何人」。前面是普通名詞時，則多傾向於「即使」的讓步含義：学生でも 為「即使是學生」。³ 其根本原因在於 でも 是 で（斷定助動詞て形）加上 も。同一種表層形態兼顧了名詞讓步和自由選擇量詞兩種功能，透過前面的詞類即可化解歧義。³

句首接續詞 でも（「但是／可是」）則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個詞，與本句型無關。

何でも 不等於 何も

初學者最容易犯的混淆，是將 何でも（肯定意義的「任何東西」）當成 何も（否定意義的「什麼都不」）。把「我什麼都不吃」寫成 何でも食べない 是錯誤的。でも 必須搭配肯定謂語，因此 何でも食べる 意思是「我什麼都吃」。若要表達否定含義，請使用單純的 も 搭配否定動詞。

何なにも食たべない。⁶
「我什麼都不吃。」

記憶口訣：でも 用於肯定「任何」，單純的 も 用於否定「全無」。額外的 で 構成了肯定集合，而單獨的 も 在否定句中則歸約為「毫無／全無」。¹⁶

ても 與 でも 的用法交叉

何を選んでも（完整的て形子句，「無論選什麼」）與 どれでも（自由選擇代名詞，「哪一個都可以」）在中文裡都可以表達「無論挑哪個」。⁹³ 兩者的區別在於句式結構，無需過分糾結於詞義的細微差異。

若疑問詞嵌套在動詞或形容詞子句中，使用 ても；若為單純的疑問詞獨立充當名詞角色，則使用 でも。²³

相關內容

• ～ても：日語中如何表達「即使」、「就算」與「儘管」
• 助詞 も：也、同樣
• 助詞 か：疑問標記（與並列析取）
• 助詞 さえ：連、甚至
• ～てもいい / ～てはいけない：日語中如何表達許可與禁止
• ～なくてもいい / ～なくていい：日語中如何表達「不必做……」

References

Footnotes

1. Kratzer, Angelika, and Junko Shimoyama. "Indeterminate Pronouns: The View from Japanese." Paper presented at the 3rd Tokyo Conference on Psycholinguistics, March 2002; a shorter version appears in Yukio Otsu (ed.), The Proceedings of the Third Tokyo Conference on Psycholinguistics, Tokyo: Hituzi Syobo, 2002, pp. 1–25. https://people.umass.edu/partee/RGGU_2004/Indeterminate%20Pronouns.pdf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2. NIHONGO NET. "JLPT N3 Grammar: Question word + 〜ても." https://nihongo-net.com/2019/08/29/jlptn3-question-temo/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3. Bunpro. "でも (JLPT N4)." https://bunpro.jp/grammar_points/%E3%81%A7%E3%82%82 (limitation)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¹⁶ ↩¹⁷ ↩¹⁸ ↩¹⁹

4. Maggie Sensei. "Wh-ever / No matter wh-/how: ても・でも." https://maggiesensei.com/2016/10/12/wh-everno-matter-whhow-%E3%81%A6%E3%82%82%E3%81%A7%E3%82%82-temodemo/ (limitation)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5. Kuroda, S.-Y. Generative Grammatical Studies in the Japanese Language. PhD dissertation, 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1965. (Cited in ¹ and ⁸ as the origin of the term "indeterminate pronoun.") ↩

6. Tae Kim. "Question words and particles" (Guide to Japanese Grammar). https://guidetojapanese.org/learn/complete/questionwords (limitation)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¹⁶ ↩¹⁷ ↩¹⁸ ↩¹⁹ ↩²⁰ ↩²¹ ↩²² ↩²³ ↩²⁴ ↩²⁵ ↩²⁶

7. Kanshudo. "Grammar detail: question word + でも." https://www.kanshudo.com/grammar/question-word%E3%81%A7%E3%82%82 (limitation)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8. Shimoyama, Junko. "Indeterminate Phrase Quantification in Japanese." Natural Language Semantics 14, no. 2 (2006): 139–173. https://link.springer.com/article/10.1007/s11050-006-0001-5 ↩ ↩² ↩³ ↩⁴

9. 日本語の例文 (j-nihongo). "疑問詞 + 〜ても【JLPT N4 Grammar】." https://j-nihongo.com/questionwordtemo/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