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 / 於是 / 然後：日語中的敘事、因果與時序接續詞（そして / それで / それから）

そして、それで 與 それから 之間的區別，本質上對應著中文中常常混為一談的三種不同職能：そして 用於並列追加與敘事推進，それで 用於引出結果，而 それから 則用於標示時間先後順序。¹²³ 在粗糙的翻譯中，這三者往往都可以譯為「然後」或「而且」，這正是為什麼初學者經常隨手抓起一個就用，卻往往在不知不覺中用錯了。

概述：三個接續詞，一個容易混淆的「然後」

そして、それで 和 それから 都是接續詞（接続詞），用於開啟一個新的句子或子句，並指代回溯剛剛說過的內容。⁴⁵ 它們在句中佔據相同的句法位置，粗略翻譯也很相似，但各自標示的前後項邏輯關係截然不同。我們的核心任務就是明確各自所標示的邏輯關係。

一句話總結的核心區別如下：そして 承接敘事（「並且 / 然後」），それで 引出結果（「於是 / 結果因此」），而 それから 則標示時間上的先後順序（「在那之後 / 然後接著」）。¹²³ 只要把這三分法確立清楚，其餘的細節便迎刃而解。

此處「句首接續詞」（接続詞）的文法意義

接續詞（接続詞）是日語詞類（品詞）之一：它是一種沒有詞形變化的獨立詞（自立語）。它承接前面的詞語、子句或句子，並將其與後面的內容連接起來，標明兩者之間的邏輯關聯。⁴ 《精選版 日本國語大辭典》同樣指出，接續詞是一種無活用的獨立詞，用於顯示後項事物與前項所述事物之間的關係。⁵

正是這種句法特徵，將這三者與句內子句連接詞（如 から 或 て形）區分開來：接續詞是承接前句、開啟並連接後句的獨立詞；而 子句助詞 から 和 て形 則是附著在一個句子內部的分句末尾，並不開啟全新的獨立句子。⁴

日語文法學通常將接續詞劃分為標準的幾個子類別，而這三者正好分布在不同的類別中：常見的區域包括「順接」（符合邏輯或理所應當的因果推論，如 だから）、「累加 / 添加」（追加補充，如 また）以及「時序繼起」。⁴⁵ そして 和 それから 位於添加與時序區域；而 それで 則與 だから 一同歸屬於順接（因果結果）類別。

兩者的劃分基於詞類功能體系，而非表面詞彙

それで 與 以及 (そして) / 然後 (それから) 屬於完全不同的功能家族（順接因果 vs 添加/時序）。正是這種內在的文法歸屬差異，而非表面長相的相似，決定了 それで 展現出與另外兩者截然不同的用法。⁴⁵

JLPT 等級與接觸階段

各類學習參考資料通常將 そして 和 それから 歸入 N5 級別，而將 それで 歸入 N4 級別。⁶⁷⁸ 鑑於 JLPT 官方並不發布具體的文法項目大綱，請將這些等級視為慣常的教學分期，而非絕對的割裂。

這種等級劃分本身就很具啟發性：そして 和 それから 幾乎出現在所有 N5 文法大綱中；而 それで 則普遍被放在 N4，因為理解和運用因果邏輯關係比起簡單的「接著/然後」要更進一層。⁸ 這三者在口語和書面語中都是高頻的日常接續詞。此外，そして 還帶有一種書面敘事色彩，這將在後文「實用要點」部分詳述。¹⁹

一句話區別：敘事 vs 結果 vs 時序

每個接續詞各司其職。在深入細節之前，下面的圖表直觀展示了這三個詞與三大核心功能之間的映射關係：

そして ＝ 並且 / 然後（敘事順接）

各大辭書將 そして 定義為與 そうして（中立的「然後 / 於是 / 這樣一來」接續詞）等同。¹⁹ 它單純用於敘述的延展或事件推進。它用於追加下一項事物或將事件串聯起來，而不強調因果推論。在辭書義項中均未列出因果含義。¹⁹

冬ふゆが去さり、そして春はるが来くる。¹
「冬天離去，隨後春天到來。」

它既能自然地連接子句，也能自如地連接獨立的句子：

母ははは料理りょうりをする。そして、父ちちは皿さらを洗あらう。⁶
「媽媽做飯，爸爸洗碗。」

它還可以跨越較長的時間跨度串聯事件，並不強求時間上的緊密相連：

昨日きのうは朝あさ7時じに起おきました。そして、夜よる10時半じはんに寝ねました。⁶
「昨天我早上 7 點起床，晚上 10 點半睡覺。」

それで ＝ 於是 / 因此（因果結果）

それで 承接前項事物，並將其作為引出後項的原由。² 辭書明確將其釋義為 それだから / それゆえ / そういうわけで（「正因如此 / 因此 / 出於那個緣故」）。²¹⁰ 這是該接續詞的核心使命：後項子句是前項子句的必然結果。

納得なっとくできなくて、それでまた質問しつもんしたのです。²
「我無法理解認同，於是又提問了一次。」

それで 還有另一個辭典義項：承接對方剛說的話，用以轉換話題或催促對方繼續說下去。² 這也是口語中常見的 催促追問「それで？」（然後呢？）的來源，詳見下文。

それで、これからどうしようか。²
「那麼，接下來我們怎麼辦呢？」

それから ＝ 接著 / 之後（時間順序）

それから 標明後發生的事項緊接在前面所述事項之後發生。辭書將其釋義為 その次に（「接下來 / 緊接著其後」）以及 そして。³¹¹ 它還擁有第二個添加累加義項：在剛剛列出的事物上追加下一項。³

這兩種義項均不包含任何因果主張。それから 純粹表示時間先後，或者單純的列舉。這種因果屬性的缺位，正是它與 それで 區分的紅線所在。³¹¹

家いえを出でて、それから駅えきへ向むかった。³
「我走出家門，然後朝車站走去。」

在其添加累加用法中，它常用於連接清單中的各項事物：

鉛筆えんぴつそれから下敷したじきを買かった。³
「我買了鉛筆，還有墊板。」

朝あさご飯はんはご飯はん、みそ汁しる、それから、魚さかなですよ。⁷
「早餐有白飯、味噌湯，然後還有魚喔。」

形式與句中位置

各自的接續方式

三者均為接續詞（接続詞）：即不發生活用的獨立詞，置於句子或子句開頭，承接前句並引出後句。⁴⁵ 在實際運用中，它們位於第二句話或第二子句的最前端。書寫時，通常後接逗號。²³

此外，それから 還有種非接續詞的用法值得單列出來：指示代名詞 それ（「那個」）加上格助詞 から（「從」），表示「從那時起 / 自那之後」。這種短語性用法有別於獨立的接續詞，是下文「自那以後」用法的基石。⁷

請將 〜てから 與接續詞 それから 明確區分

由動詞て形後接 から 構成的句型 〜てから（「在做完……之後」） 是子句內部的文法結構，並非句首的獨立接續詞 それから。辭書中 それから 的詞條並不收錄 〜てから，切勿將兩者混為一談；它們是完全不同的文法體系。³¹¹

それから 的延伸用法：「自那之後」與「從那時起」

除了簡單的「接下來/然後」，それから 還可以標記以某參考時間點為起點的一段延續時間：「自那之後 / 從那時起一直」。這可以理解為代名詞短語 それ ＋ から（「從那件事/那時開始」），屬於學習輔導資料中常見的基礎用法。⁷

1年前ねんまえに日本にほんに来きました。それから、日本語にほんごを勉強べんきょうしています。⁷
「我一年前來到日本。從那之後，我一直在學習日語。」

使用 それから 與 そして 進行順序羅列

それから 可以構建有序或並列的列舉清單（「A，それから B」），如前面的「鉛筆還有墊板」以及早餐清單。³⁷ そして 同樣可以作為中立的敘事連接詞連接列表項和子句。實際上，辭書中正是將 それから 的時間先後義項直接互訓釋義為 そして。³

在羅列清單與標明先後次序時，這兩個接續詞存在大量重合。各大辭書均通過將 それから 釋義為 そして 來印證這一點。³¹¹ 在此處可將它們視為互通的羅列連接詞：それから 稍微偏向於一步步按序呈現，而 そして 則僅僅是客觀敘述追加事項。

語感與使用場景

そして 與 それから 的重合與分流

兩者的交叉重疊有直接辭典出處依據：辭書中將 それから 的時間性義項直接解釋為 そして。³¹¹ 反過來，そして 則被解釋為 そうして，其本身並不包含絕對的「時間優先」強制要求。¹⁹

兩者的分歧在於：それから 將「接下來，其後」（その次に、続いて）推至前景；而 そして 則是更為寬鬆的敘事性「並且/隨後」，其本身並不強求嚴格的時間前後相繼。³¹¹ 在嚴格按部就班重述步驟時，選用 それから 目標更為明確；而 そして 則是通用中立的預設選項。

下面的句子僅保留了出處詳實的 原版 それから。³ 為直觀體會兩者的切換，想像將括號中的詞替換為任一接續詞：「家を出て、〔それから／そして〕駅へ向かった」。使用 それから 時，句子強調的是按部就班的「出門緊接著下一件事是去車站」；而使用 そして 時，僅僅是敘述動作的順承推進。

為何 それで 絕不能與另外兩者混用

それで 強調的是因果結果：其核心定義是將後項子句作為前項子句的推論或結果（それを理由として，「以此為理由」）。²¹⁰ 而 無論 そして（＝ そうして，中立敘述）還是 それから（純粹時間先後或並列追加，無因果關係），其定義中均不包含因果判定。¹⁹³¹¹

因此，如果將 それで 誤換成 そして 或 それから，就會完全丟失因果邏輯。事情依然是在時間上順承發生的，但「因果結果」的邏輯鏈條卻不復存在。在引證的經典例句中，それで 明確標明「再次提問」是因為「無法認同」這一原因所引發的結果。若替換為 それから，句子就會降格為單純的時間先後；若替換為 そして，則僅剩下平淡的事件敘述。²

納得なっとくできなくて、それでまた質問しつもんしたのです。²
「我無法理解認同，於是又提問了一次。」

時序和敘事無法承載因果關聯

後項子句中「結果因此……」的因果意涵，是只有 それで 才能獨立傳達的。如果你想要表達的子句之間具有真正的因果邏輯關係，使用 そして 或 それから 是無法有效傳達出來的，聽者感受到的只有時序流轉，而不是因果必然。²

會話中的 それで：催促下文的「然後呢？」

口語中的追問用法是辭典明文收錄的正規義項，並非俚語。此時 それで 承接對方前文，催促對方繼續講下去。² 《精選版》將其表述為「用於催促對方話語繼續的表達方式」。¹⁰

それで、どうなったの。²
「那麼，後來怎麼樣了呢？」

傾聽者單獨發出的「それで？」（然後呢？接下來怎樣？），正是該義項在口語日常會話中的標準體現。²¹⁰

それで 與 だから：同一因果關係的兩面

それで 與 だから 都可以將原因與結果串聯起來。它們在因果邏輯上的側重略有不同：それで 承接已經說明的原因，進而引出後項結果；² だから 同樣將前項作為理由，但更強烈地引向自然而然產生的推論或主觀行動。¹²

辭典在詞彙定義上將它們緊密關聯：辭書將 それで 釋義為 それだから / それゆえ，而 將 それだから 釋義為 だから。²¹⁰¹³ 因此，それで 和 だから 歸屬於同一個「順接」（因果推論）家族。

從詞源上看，這與學習者熟悉的句法一脈相承：だから 是由斷定助動詞「だ」加上接續助詞「から」構成的（即斷定繫詞 だ加上表原因的助詞 から）。¹²¹⁴ 表結果的接續詞 それで，與子句內部的 から / ので 理由子句實際上是同源的親戚，而 だから 則是貫穿其間的樞紐。

親切しんせつな人ひとだ。だからみんなに好すかれる。¹²
「他為人非常熱情善良。所以大家都喜歡他。」

實用要點

それ ＋ で / から 的指示回指功能

從構詞來看，それで 是指示詞 それ（「剛才說的那件事」）加上 格助詞 で，字面為「伴隨著那件事，於是……」，因此指向結果。それから 是 それ 加上 格助詞 から（「從那件事」），字面為「從那一點開始，隨後……」，因此指向時間先後。而 そして 則不含有指示代名詞 それ，因此它更多是直接向前鋪陳敘述，而非刻意指代回溯。這與辭典釋義精確對應：それで ≈ それだから / それゆえ，それから ＝ その次に，そして ＝ そうして。¹²³⁷

そして 偏向書面敘事；それで 與 それから 根植於口語日常

そして 在辭典中被定義為 そうして，常用於書面語（書き言葉）敘述。¹⁹ 而 それで 和 それから 則是高度口語化的日常連接詞，其中 それで 更有專門用於口語搭腔催促的「それで？」用法。²⁷⁸ 在口語中如果頻繁使用 そして 來連接每一句話，會顯得過於生硬造作。在日常口語裡，時序先後交由 それから，因果結果交由 それで。

依仗外語對應詞回譯極易失誤

很多學習者試圖通過中英對照來對應接續詞：把「所以/因此」對應 それで，把「在那之後/接著」對應 それから，把「而且/然後」對應 そして。¹²³ 這種對應可以作為輔助理解，但由於無論「然後」還是英文的「and/then」在日常語境中都能隨意混用，單純依賴母語思維翻譯必然會失誤。必須牢牢從「因果 vs 時序 vs 純敘事」的本質邏輯出發進行抉擇。

在因果關聯中誤用 それから

想表達「我沒想明白，所以又問了一遍」時，有些學習者會寫成 納得できなくて、それからまた質問した，把「所以」當成了時間順序。正確的接續詞必須是 それで，因為只有 それで 才能標明後一個動作是前一個原因所觸發的因果結果。²

納得なっとくできなくて、それでまた質問しつもんしたのです。²
「我無法理解認同，於是又提問了一次。」

だから 基於 から 構成，因此 それで 歸入 から 因果家族

因為 だから ＝ だ ＋ から，而 辭書中將 それで 釋義為 それだから / それゆえ，並將 それだから 釋義為 だから。^2121413 學習者在初級接觸到的結果接續詞 それで，與子句內部的 から / ので 表原因子句實際上是同一語意體系的句首化變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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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ferences

Footnotes

1. 『デジタル大辞泉』（小学館）. "そして" entry. Kotobank. https://kotobank.jp/word/%E3%81%9D%E3%81%97%E3%81%A6-554367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2. 『デジタル大辞泉』（小学館）. "それで" entry. Kotobank. https://kotobank.jp/word/%E3%81%9D%E3%82%8C%E3%81%A7-555637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¹⁶ ↩¹⁷ ↩¹⁸ ↩¹⁹ ↩²⁰ ↩²¹ ↩²² ↩²³

3. 『デジタル大辞泉』（小学館）. "それから" entry. Kotobank. https://kotobank.jp/word/%E3%81%9D%E3%82%8C%E3%81%8B%E3%82%89-555618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¹⁶ ↩¹⁷ ↩¹⁸

4. 『デジタル大辞泉』（小学館）. "接続詞" entry. Kotobank. https://kotobank.jp/word/%E6%8E%A5%E7%B6%9A%E8%A9%9E-87307 ↩ ↩² ↩³ ↩⁴ ↩⁵ ↩⁶

5. 『精選版 日本国語大辞典』（小学館）. "接続詞" entry. Kotobank. https://kotobank.jp/word/%E6%8E%A5%E7%B6%9A%E8%A9%9E-87307 ↩ ↩² ↩³ ↩⁴ ↩⁵

6. JLPT Sensei. "JLPT N5 Grammar: そして (soshite) Meaning." https://jlptsensei.com/learn-japanese-grammar/%E3%81%9D%E3%81%97%E3%81%A6-soshite-meaning/ (learner reference site, limited authority; used only for JLPT-level tagging and as a verbatim source for natural example sentences). ↩ ↩² ↩³

7. JLPT Sensei. "それから (sore kara) Meaning." https://jlptsensei.com/learn-japanese-grammar/%E3%81%9D%E3%82%8C%E3%81%8B%E3%82%89-sore-kara-meaning/ (learner reference site, limited authority; used only for JLPT-level tagging and as a verbatim source for natural example sentences).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8. Bunpro. "それで (JLPT N4)." https://bunpro.jp/vocabs/%E3%81%9D%E3%82%8C%E3%81%A7 (learner reference site, limited authority; used only for the JLPT-N4 level tag for それで). ↩ ↩² ↩³

9. 『精選版 日本国語大辞典』（小学館）. "そして" entry. Kotobank. https://kotobank.jp/word/%E3%81%9D%E3%81%97%E3%81%A6-554367 ↩ ↩² ↩³ ↩⁴ ↩⁵ ↩⁶

10. 『精選版 日本国語大辞典』（小学館）. "それで" entry. Kotobank. https://kotobank.jp/word/%E3%81%9D%E3%82%8C%E3%81%A7-555637 ↩ ↩² ↩³ ↩⁴ ↩⁵

11. 『精選版 日本国語大辞典』（小学館）. "それから" entry. Kotobank. https://kotobank.jp/word/%E3%81%9D%E3%82%8C%E3%81%8B%E3%82%89-555618 ↩ ↩² ↩³ ↩⁴ ↩⁵ ↩⁶ ↩⁷

12. 『デジタル大辞泉』（小学館）. "だから" entry. Kotobank. https://kotobank.jp/word/%E3%81%A0%E3%81%8B%E3%82%89-559531 ↩ ↩² ↩³ ↩⁴

13. 『デジタル大辞泉』（小学館）. "それだから" entry. Kotobank. https://kotobank.jp/word/%E3%81%9D%E3%82%8C%E3%81%A0%E3%81%8B%E3%82%89-555632 ↩ ↩²

14. 『精選版 日本国語大辞典』（小学館）. "だから" entry. Kotobank. https://kotobank.jp/word/%E3%81%A0%E3%81%8B%E3%82%89-559531 ↩ ↩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