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碼轉換（言語風格轉換）：日本人何時會混用語域

在本文中，日語中的語碼轉換特指同一位說話者在單次會話過程中，在「です・ます」與常體之間發生的言語風格轉換（Speech style shift）。在大多數情況下，這種轉換並不會改變確立對話基準的人際社交關係。¹² 對於已經熟練掌握這兩種語域的中高級日語學習者而言，下一步的核心能力是學會解讀其間的游移與跳躍：突然冒出的普通體述語，或是冷不防出現的「です・ます」，究竟在傳遞什麼交際訊號。

概述

每一次日語會話都有一個基準言語級別。面對前輩或年長者，基準是「です・ます」；面對親密好友，基準則是普通體。言語風格轉換（Style-shifting）正是在說話者短時間脫離該基準，隨後通常又回彈歸位的過程中發生的。³²

日語社會語言學將這種現象稱為言語風格轉換（Speech style shift）、スピーチレベルシフト（Speech-level shift）或スタイルシフト（Style shift）：即同一說話者在單次對話中於不同言語級別（丁寧體／普通體）之間進行的暫時切換。²³ 本文側重於如何「解碼」這種轉換，而非講解兩個語域各自的基礎文法變形。

為什麼這是 N2 水準的語篇解讀能力，而非孤立文法點

構成轉換的文法形式（「です・ます」對比普通體/「だ」）屬於 N5–N4 的初級文法。然而，準確讀懂語篇中二者瞬時切換背後的深層含義，則必須建立在對兩套語域以及敬語體系的扎實掌控之上，這已步入 N3 偏上至 N2 的語域範疇。⁴ JLPT 並沒有單獨列出針對「風格轉換」的單一知識點考核項目；它屬於語篇會話層面的高級交際素養，而非可以死記硬背的清單項。

本文所指的「語碼轉換」是什麼（以及不是什麼）

本文探討的現象是單一語言內的言語風格轉換（Intra-language speech style shift）：即單個人在同一次會話裡，交替使用「です・ます」（丁寧體）與普通體或「だ」（常體）。¹² 劉雅菲（Liu, 2013）借鑑前人研究，將「スピーチレベルシフト」定義為同一話語語篇中不同言語級別之間的轉換；Maynard（1991）則將相同現象描述為單次話輪（Turn）中「だ」體與「です・ます」體的混用。²¹

這不是雙語者之間的語碼轉換（Bilingual code-switching）。在經典社會語言學定義中，語碼轉換通常指兩種或多種語言之間的交替。Poplack（1980）將其定義為「在單個語篇、句子或成分內交替使用兩種語言」。⁵ Myers-Scotton（1993）將其定義為雙語者在母體語言的表述中插入內嵌語言成分的語言選擇。⁶

「です・ます」與普通體之間的轉換，屬於同一種語言內部的語域（Register）變異。日本學術界通用的術語是言語風格轉換（Speech style shift），而非雙語學意義上的語碼轉換（コードスイッチング）。²¹ 本文在標題保留「語碼轉換」一詞主要為了迎合常見的檢索習慣，在正文中均嚴格指向言語風格轉換。

Maynard 的研究語料跨越隨意日常談話、小說對白以及隨筆散文，三者均普遍存在這種混用，因此它絕非某一特定體裁的偶然產物。⁷⁸

基準語域與瞬時轉換

核心分析模型非常直觀：說話者針對特定的人際關係設定一個基準言語級別（Baseline speech level），例如面對前輩時以「です・ます」為基準。風格轉換則是脫離該基準的短暫停留，絕不意味著對基準關係的重新談判。³²

生田章子（Ikuta, 1983）將這種轉換視作一種會話策略（Conversational strategy）：說話者暫時離開基準以完成特定的互動交際意圖，隨後便恢復原樣。³ 劉雅菲（2013）運用「基調」（基調 / Base level）這一概念將其實體化，並將每一次轉換都記錄為對基調的偏離與回歸。²

下圖展示了這種心智模型：基準始終穩定存在，轉換只是泛起的波瀾，而回歸基調則是預設常態。

基準本身也可以是普通體。在親密朋友之間（友人同士），基調是常體，偶發的風格轉換則是向上躍升至「です・ます」。而在面對前輩時，基調是敬體，轉換則是向下滑落到普通體。劉雅菲的語料顯示，在同一個三人會話中，這兩種方向的轉換會同時交織出現。²

這與有意識的語域切換有何不同

言語風格轉換絕非在人際關係層面上深思熟慮後決定換用隨意體的行為（比如雙方達成共識從此互稱タメ口）。Ikuta（1983）指出，這種瞬時轉換反映的是當下說話者態度、共鳴（Empathy）或社交距離的即時波動，並非重構既有的社會關係。³

Maynard 也強調，普通體的偶爾插入反映的是說話者在某一瞬間的內在視角與情感投入，並不代表其對聽話者身分地位的評估發生了變更。¹⁸ 那種在人際關係層面深思熟慮的整體語域切換，屬於另一項獨立的交際技能，本文不作展開。

風格轉換的運作機制

向下轉換：從 です・ます 到普通體

在以敬體為基調的會話中，最常見的方向是向下轉換（Downshift）：整句表述、或者僅僅是其述語及句末成分，從「です・ます」滑落至普通體或「だ」。¹² 劉雅菲（2013）發現，這種向下轉換主要集中在兩類內容：說話者單方面陳述自身觀點或感受；以及重複、附和對方剛才所說的話（繰り返し）。²

Maynard 指出，「だ」體標記了說話者的內在視角與主觀參與感，營造出非正式、親暱且隨和的交際語調。¹⁸

在下例中，由於說話者是在向上位的前輩說話，對話基調是「です・ます」。但句末後綴「…ないよ」構成了向下轉換點。

何なんでもかんでも女子じょしをつけりゃいいわけじゃないよ。²
「又不是說不管什麼詞後面硬加個『女子』就行得通的。」（基調為 です・ます，句末述語向下轉換為普通體）

在這裡，說話者正針對第三方的用詞表達強烈的個人看法。劉雅菲將這種普通體句尾解讀為「對聽話者的關注度較低」，即「聞き手を特に意識していない」（並沒有特別刻意在意聽者）。² 第二種向下轉換類型（重複前言）在表面形態上也是如此運作的：

{笑わらい}そこがラジオ。²
「（笑）那恰恰就是廣播節目的特色嘛。」（附和前一位說話者的觀點，句末滑落為普通體）

在劉雅菲的三人語料中，向下轉換通常只是整個「です・ます」話輪中的單個句子或句尾述語，極少導致整個話輪徹底翻轉。²

向上轉換：從普通體到 です・ます

相比之下，較為有標記性、出現頻率較低的方向是向上轉換（Upshift）：從普通體基調出發，或在一對連續的普通體對話中，突然拉高至「です・ます」。²³ 劉雅菲（2013）發現向上轉換通常出現在三種情境中：標誌會話結束的固定客套話；對聽話者的指責或批評；以及亮出對立立場的時刻。²

劉雅菲認為其交際功能在於說話者有意拉開心理距離（心的距離をわざと置く），從而堅定捍衛自己的立場陣地。² 這與 Ikuta 提出的 [+Distant]（具距離感）特徵極度契合：在日語中，「です・ます」承載著態度與社交層面的距離感，向上切換至敬體因而起到了重新劃定界線的作用。³

在下一個例子中，說話者剛被其他人嘲弄了一番。他隨即向上切換為敬體請求，在自己與同伴之間築起一道心理防線：

ちょっと聞きいてください。²
「等一下，請先聽我說好嗎。」（普通體基調向上轉換為敬體「…ください」）

劉雅菲將此歸類為對聽話者的批評反駁並標示距離感。² 表明對立立場的例子如下所示：

2対たい1ですよ、今いま。²
「現在可是二對一喔，我告訴你們。」（在爭執對立的交鋒中向上轉換為「…ですよ」）

Maynard 的理論模型對此作出了對稱的預測：「です・ます」是高度體現「聽話者意識」的語言形態，因此向上提升至敬體，必然凸顯出對對方的警覺與界限感。¹⁸

轉換在句子中的出現位置

風格轉換主要出現在句末述語以及承載終助詞的句尾上。它們通常不會推翻說話者的整個話輪。劉雅菲按句尾特徵對形式進行了分類：「です・ます」系句尾（です／ます／でしょう／てください）及「です・ます＋助詞」形式（ですね／ですよ），對比「だ」系句尾及「だ＋助詞」形式（いいね／あるよ）。²

需要注意的是，嵌入子句與引用子句通常採用常體，這與主句語域並無直接關聯。即使主句框架是敬體，被引用的子句依然保持普通體。Maynard 指出，插入類引用成分能賦予句子一種生動鮮活、如同直接對白般的焦點前景化效果。⁷⁸

終助詞層與風格轉換相伴而行

由於風格轉換落在述語句尾，由終助詞（よ／ね／わ／ぞ／ぜ）所承載的性別與說話者立場標記，往往會與風格轉換同步發生。SturtzSreetharan（2006）指出，日本男性頻繁藉助終助詞與稱謂來建構互動立場、年序資歷與男子氣概。風格轉換的句尾恰恰坐落於這一圖層之上。⁹

風格轉換所傳遞的訊號

本節是風格轉換的解碼指南。下列各項功能均以知名學者理論為依據。文中所引用的真實對話例句均出自劉雅菲的研究轉寫記錄，且各句所展示的功能也忠實歸屬為該理論的主要觀點。

下圖歸納了兩種轉換方向的主流交際訊號。在實際交際中可按圖索驥：先聽出轉換方向，再結合具體語境收斂意圖。

強調與情感投入

向下轉換為普通體，往往標誌著情緒的高漲、全神貫注的投入，或是充滿力度、生動直觀的主張。 Maynard 認為「だ」體表達了說話者的內心視角及其在敘事中的情感涉入。¹⁸ 在劉雅菲記錄的地震經歷複述語料中，說話者在還原驚險現場的一連串動作時突然滑入普通體，瞬間將聽眾拉入逼真的場景之中。²

すごい。²
「太嚇人了。」（在以 です・ます 為基調的複述敘事中插入孤立的常體感嘆）

在敬體基調的話輪中，這一句不加修飾的常體感嘆標誌著說話者情感投入達到了峰值，而非人際關係的變動。² 這一「涉入度與情感體現」的功能出自 Maynard。¹

對內自語與獨白（独り言）

即便身處敬體基調的對話中，面向自我、類似內心獨白的發話也會預設採用普通體，因為說話者在發話當下並未將目光投向聽者。長谷川典子（Hasegawa, 2003, 2010）指出，獨白是沒有交際對象的；因此，面向聽者的敬意標記（です・ます）和面向受話者的助詞統統不會出現，而是直接使用常體。¹⁰¹¹

Maynard 也將類似現象概括為「だ」的插入反映了說話者沉浸於內心思考、受話者意識降低的狀態。¹⁸ 劉雅菲所總結的「聞き手を特に意識していない」（並沒有特別刻意在意聽者）正是這一理論在會話層面的映照。²

這也就是為什麼在禮貌敬體對話中，小聲嘟囔一句普通體「あれ、変だな」（「咦，好奇怪啊」），會被聽者理解為「自言自語的思索」，而不會被指責為無禮：因為那一瞬間屬於無受話者的發話狀態。¹⁰¹¹

親近感、連帶感與共鳴

短暫的向下轉換可以表達拉近心理距離、表達團結與同盟的願望。 Ikuta（1983）發現，向 [−Distant]（常體）水準移動往往伴隨著態度的親近與同理心的流淌；當說話者表示強烈贊同或對前述觀點給予積極正面評價時，經常會從 [+Distant] 滑向 [−Distant]。³ Maynard 也將「だ」體風格與親近感及內群體歸屬感聯繫在一起。¹⁸

いいね。²
「挺好呀。」（展現共情與親近的常體贊同後綴）

這就是 Ikuta 所指出的與同理心相伴的常體正面評價後綴。劉雅菲也將諸如「いいね」這類「だ＋助詞」形式列為朋友會話中典型的普通體句尾。² 這一「共鳴與親近」功能出自 Ikuta。³

拉開距離、重塑語境與「言歸正傳」

向上轉換為敬體則能重塑距離感、結束插話閒談，或標誌著對話框架與角色的切換。 Ikuta 將 [+Distant]（です・ます）視為說話者態度上的疏離，並將這種風格躍升視作交談結構發生轉折的訊號。³ 劉雅菲指出，從「だ」躍升至「です・ます」是有意拉開心理距離，並以此標定話語邊界，例如用於會話結束時的固定訊號（会話終了時の合図）。²

Geyer（2008）補充了機構交際的視角：在職場辦公與教職員會議中，「です・ます」與標準語標記著「前台（On-stage）」、去個人化、面向公眾的正式發言；而常體與方言則標記著「後台（Off-stage）」、個性化的私下交流。¹²¹³ 向上轉換正是重新邁向「前台」的動作。

はい、以上いじょうです。²
「好，我的報告就到這裡。」（用作會話收尾訊號的固定句式 です・ます 向上轉換）

這是典型的語篇框架重構，利用固定句式的向上轉換發出交談終結訊號。² 這一「邊界與距離感」功能出自 Ikuta 與 Geyer。³¹²

幽默、引用與引述語言

在敬體敘述中穿插常體的引用或重複，能夠營造出生動、戲劇化乃至幽默詼諧的效果。 劉雅菲歸納的重複（繰り返し）向下轉換，在本質上等同於引用對方的原話。² Maynard 指出，可選的類引用成分使陳述命題變得類似於直接引語，為敘述賦予了栩栩如生的現場感。⁷⁸

直接引語的子句無論被包裹在多麼正式的敬體框架中，都始終保持常體。因此，引述語言自然會在局部產生語域下潛，這絕不代表對聽話者的態度冷淡或傲慢。⁷ 這也是敘事評書和廣播節目中進行語域嬉戲調侃的常見技巧：敘述者始終以敬體面對聽眾，但為了活躍氣氛，內心旁白和角色台詞則一律以常體聲情並茂地脫口而出。⁷²

語感細節與使用情境

一次回話，兩種語位

一段連續的發言可能以敬體開篇、以常體落尾，反之亦然。劉雅菲在同一位說話者、同一場會話中，詳細記錄了大量以「です・ます」為基調卻包含「だ」述語的話輪，以及以普通體為基調卻夾雜「です・ます」的話輪。²

在她的地震敘事語料中，說話者的一段話輪以「です・ます」禮貌開場，但隨著沉浸在災難場景的生動重演中，不知不覺滑入了純常體：

そうです。… テレビはひっくり返かえるわー。²
「是的。……（當時）電視機整個就直接翻倒砸下來了啊。」（以 です・ます 開啟話輪，隨著情緒捲入滑向普通體）

這裡的轉換所標示的是投入感，絕非顛覆社交關係。原文兩句之間的過渡在本文簡版中已作省略，完整轉寫參見劉雅菲論文中的「会話 7」。²

有意識與無意識的轉換

絕大多數風格轉換都是自動且自發的，絕非失誤口誤。 Maynard 的核心觀點在於：語域混用是受到語篇情態（涵蓋視角、語篇組織與人際互動）系統性驅動的，它絕不是信口胡說的粗製濫造。¹⁷

另一些轉換則具有高度的策略性。 Ikuta 與劉雅菲均將某些轉換描繪為深思熟慮的會話策略，例如透過突然換用敬體來捍衛自己的辯論底線。³² 無論屬於哪一種，「他們講錯敬語了」都是完全外行的誤讀。

切勿將言語風格轉換誤讀為用錯語域

Cook（1998, 2008）指出，「ます」形不僅標示對聽者的敬意，更是說話者進行自我社會形象呈現（Self-presentation）的載體。因此，脫離「ます」形標誌著立場的切換：說話者暫時退出了公開檯面的身分防衛姿態。¹⁴¹⁵ 無論這種立場切換是刻意謀劃還是情不自禁，它都具有豐富的語用內涵，絕非需要被糾正的文法失誤。

在真實語料中解讀風格轉換

在日劇、廣播、Podcast、動漫以及母語者的真實會話中，最實用的技能是辨明對話的「基準基調」，並敏銳捕捉其「偏離」。針對言語風格轉換的研究正是建立在這些多姿多彩的語料之上的：廣播對話、課堂教學、職場會議以及隨意多人聚談。¹²¹³²

試著在敬體對話中傾聽突然冒出的普通體述語或常體終助詞。這種向下轉換往往傳遞著情感投入、自語獨白、引用或親密共鳴。同樣，在隨意口語中如果冷不防出現一句「です・ます」，就要留意這是否是向上轉換所帶來的距離感、嚴肅批評或是言歸正傳的收尾暗示。²³¹²

補充要點

不要盲目模仿聽到的每一種轉換

理解領悟永遠先於開口產出。母語者在自語或情感投入時自然脫口而出的向下轉換，若被外國學習者在不合時宜的節點生搬硬套，極易被對方理解為輕浮無禮或沒大沒小。根本原因在於：被省去的「ます」形本身承載著極為關鍵的自我形象修養與敬意價值。¹⁴¹⁵ Cook（2008）記錄了學習者如何透過顯性與隱性社會化過程，逐步領悟風格轉換在何種情境下才獲得許可。¹⁵

自如產出地道的風格轉換是極高階的能力。風格轉換的全部精妙意蘊，恰恰依附於對基準的偏離與反襯。這意味著學習者首先必須具備在漫長對話中持續穩定維持基準語域的堅實功底。¹⁵³

風格轉換並非推翻既有語域關係

一種常見的誤解是將瞬時轉換等同於人際關係的永久更迭：「他剛才對我用了一次普通體，說明我們關係已經很好了，我以後都可以用タメ口了。」然而事實是：基準的「です・ます」關係依然紋絲不動。那單單一記常體只是瞬時情感投入、自言自語或話語引用，根本沒有重置任何既有社交契約。¹³²

Ikuta 和 Maynard 建立的理論模型都表明，風格轉換是從穩定基準出發、並在互動後迅速歸航的動態擺動。劉雅菲的研究也始終將轉換追蹤為對「基調」的短暫偏離，從未將其定性為新基準的成立。³¹²

性別色彩與終助詞層

風格轉換往往搭載在句尾終助詞上，而終助詞自身帶有強烈的性別與立場屬性。由於風格轉換恰好落在述語末尾，附帶的助詞（よ／ね／わ／ぞ／ぜ／の）會在言語級別轉換的基礎上疊加一層性別與心理立場色彩。²⁹

SturtzSreetharan（2006）展示了男性如何在日常會話中藉助終助詞與稱謂來確立資歷、男子氣概與互動立場。風格轉換與終助詞共存於句末同一位置，兩套索引機制在此交匯交織。⁹ 這一層內涵值得與性別化語言專題結合起來參閱對照。

「心之所向往下走，心防築起往上抬」

有一個幫助記憶兩個轉換方向的記憶口訣：心之所向往下走，心防築起往上抬（Down for the heart, up for the wall）。向下轉為普通體，意味著說話者的真情實感、忘我投入或內心所思自然流露（對應 Maynard 的內在視角，長谷川的無受話者自語）。¹¹⁰ 向上抬升為「です・ます」，則意味著說話者豎起了一道社交防線或心理高牆（對應 Ikuta 的 [+Distant]，劉雅菲的「心的距離をわざと置く / 有意拉開心理距離」）。³²

這個口訣是一劑助記法；其底層扎實支撐著前文由權威文獻所歸納的兩大主流交際解碼機制。

參見

• 日語口語與書面語辨析：話し言葉 vs. 書き言葉
• 書面正式日語（である調）：語域特徵
• 內與外（内・外）：內外親疏的社會人際軸線
• 建前與本音（建前・本音）：日本文化中的表面立場與真心實意

References

Footnotes

1. Maynard, Senko K. "Pragmatics of discourse modality: A case of da and desu/masu forms in Japanese." Journal of Pragmatics, vol. 15, no. 6, 1991, pp. 551–582.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¹⁶

2. Liu, Ya-fei (劉雅菲). 「友人同士 3 者間会話におけるスピーチレベルシフトについて ―上下関係のある親しい友人同士の会話データをもとに―」. 『言語学論叢』オンライン版第 6 号 (通巻 32 号), 2013, pp. 34–48. University of Tsukuba. https://www.lingua.tsukuba.ac.jp/ippan/TWPL0/TWPL06_32/3_liu2013.pdf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¹⁶ ↩¹⁷ ↩¹⁸ ↩¹⁹ ↩²⁰ ↩²¹ ↩²² ↩²³ ↩²⁴ ↩²⁵ ↩²⁶ ↩²⁷ ↩²⁸ ↩²⁹ ↩³⁰ ↩³¹ ↩³² ↩³³ ↩³⁴ ↩³⁵ ↩³⁶ ↩³⁷ ↩³⁸ ↩³⁹ ↩⁴⁰ ↩⁴¹ ↩⁴² ↩⁴³

3. Ikuta, Shoko. "Speech level shift and conversational strategy in Japanese discourse." Language Sciences, vol. 5, no. 1, 1983, pp. 37–53.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¹⁶ ↩¹⁷

4. 日本語 JLPT Can-do framing: The Japan Foundation & Japan Educational Exchanges and Services. JLPT can-do self-evaluation list. https://www.jlpt.jp/e/about/candolist.html ↩

5. Poplack, Shana. "Sometimes I'll start a sentence in Spanish y termino en español: toward a typology of code-switching." Linguistics, vol. 18, nos. 7–8, 1980, pp. 581–618. ↩

6. Myers-Scotton, Carol. Duelling Languages: Grammatical Structure in Codeswitching.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3. ↩

7. Maynard, Senko K. Discourse Modality: Subjectivity, Emotion and Voice in the Japanese Language. Pragmatics & Beyond New Series 24. John Benjamins, 1993. ↩ ↩² ↩³ ↩⁴ ↩⁵ ↩⁶

8. Yoshida, Eri. Review of Discourse Modality: Subjectivity, Emotion, and Voice in the Japanese Language by Senko Maynard. Issues in Applied Linguistics, vol. 5, no. 2, 1994, pp. 483–486. https://escholarship.org/uc/item/4148k4c6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9. SturtzSreetharan, Cindi L. "Students, sarariiman (pl.), and seniors: Japanese men's use of 'manly' speech register." Language in Society, vol. 35, no. 1, 2006, pp. 81–106. ↩ ↩² ↩³

10. Hasegawa, Yoko. "Against the social constructionist account of Japanese politeness." Journal of Pragmatics, vol. 35, no. 12, 2003, pp. 1819–1850. https://escholarship.org/uc/item/5n89r0gc ↩ ↩² ↩³

11. Hasegawa, Yoko. Soliloquy in Japanese and English. Pragmatics & Beyond New Series 202. John Benjamins, 2010. ↩ ↩²

12. Geyer, Naomi. "Interpersonal functions of style shift: The use of plain and masu forms in faculty meetings." In Kimberly Jones and Tsuyoshi Ono (eds.), Style Shifting in Japanese. Pragmatics & Beyond New Series 180. John Benjamins, 2008, pp. 39–70. ↩ ↩² ↩³ ↩⁴

13. Geyer, Naomi. Discourse and Style in Japanese: A Sociolinguistic Approach. (Geyer 2008b, monograph treatment of style shift in institutional Japanese talk.) ↩ ↩²

14. Cook, Haruko Minegishi. "Japanese language socialization through honorific use." (1996). And: Cook, Haruko Minegishi. "Situational Meanings of Japanese Social Deixis: The Mixed Use of the Masu and Plain Forms." Journal of Linguistic Anthropology, vol. 8, no. 1, 1998, pp. 87–110. https://anthrosource.onlinelibrary.wiley.com/doi/abs/10.1525/jlin.1998.8.1.87 ↩ ↩²

15. Cook, Haruko Minegishi. Socializing Identities through Speech Style: Learners of Japanese as a Foreign Language. Second Language Acquisition 32. Multilingual Matters, 2008. ↩ ↩² ↩³ ↩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