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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準語確立史:東京標準語為何佔據主導地位

東京日語之所以成為日本的官方標準語,完全是國家政策推行的結果,而非大自然的造化。被稱為標準語(標準語,hyōjungo)的規範變體,是在 1868 年明治維新之後以東京受教育階層的口語為基準確立的。它是特定政治與歷史進程的產物,絕非語言學意義上生來優越的預設形態。1 深入理解標準語是如何被構建出來的,以及學術界後來為何將「標準語」與「共通語」(共通語,kyōtsūgo)明確區分開來,將徹底改變學習者解讀日本方言地圖的視角。

概述​

在明治時代(1868–1912)之前,日本根本不存在單一統合的「日本語」概念。對統一步調的國民語言的需求,僅僅是在日本試圖將自身打造為現代化民族國家與帝國時才應運而生的。2 在德川幕府統治時期(1603–1867),全國被劃分為約 250 個半自治的藩(藩,han),各藩均有自身獨特的鄉土方言。在明治維新之前,語言的多樣性而非統一性才是日本社會的常態基準。3

柴谷方良指出,標準語的選擇完全是由政治與行政動機驅動的,絕非因為某一種語言變體在語言學結構上比其他變體更優越。1

「標準」是一種人為抉擇,而非自然恩賜​

語言史學家李妍淑(Lee Yeounsuk)在其經典著作中指出,「國語」(国語,kokugo)是現代民族國家人為發明的一套意識形態,而非對早已存在的某種先驗國民語言的發現。2 這一批判性視角貫穿本文始終。標準語化既是構建近代民族國家的核心工程,同時也是對地方異質聲音的強制同化打壓,絕非純粹客觀中立的文明進步。

確立批判性反思視角,摒棄單純的「進步」敘事

東京口語之所以成為國家標準語,完全歸因於國家政策的決斷,絕不是因為它比大阪、仙台或那霸的方言更清晰、更古老或更高雅。如果將這段歷史簡單解讀為「日本將紛亂嘈雜的鄉土方言統一成了純正體面的正規日語」,就完全落入了戰後學術界全力糾偏消除的意識形態主觀偏見中。2

明治時期的國家建構浪潮​

1868 年明治維新後,新政府大力推行標準化的「國語」,以支撐義務教育、普遍徵兵制以及中央集權式行政管理。這完全照搬了歐洲近代民族國家「一個民族、一門語言」的治理範式。3 一個擁有單一統合語言的日本民族國家的誕生,不可避免地引發了將各地原本獨立的方言(方言,hōgen)強行同化吸納進全新創制的國家標準語之下的歷史進程。4

一個民族,一門語言(國語)​

李妍淑指出,語言學家上田萬年(1867–1937)是將「國語」作為國家建構意識形態打造的關鍵核心人物。隨後保科孝一(1872–1955)進一步推進了其制度化落地程序。2 上田萬年力主將其當時東京受教育階層的口語確立為國家標準語。如今將「正統日語」預設定義為東京中產階級受教育階層語言的操作口徑,正濫觴於這一歷史論斷。2

這裡需要辨析一個關鍵術語細節:「國語」與「標準語」並非對等替換的同義詞。「國語」是作為現代民族國家意識形態對象的國民語言統稱;而「標準語」則是被明文規定、用於推廣的規範變體。李妍淑的批判核心主要聚焦於作為國家主義意識形態的「國語」。2

為什麼選中東京「山之手」中產階層​

國家標準語確立的模板,是東京「山之手」(山の手,yamanote,即西郊高地住宅區)受教育的中上階層口語,而非由商人和手工藝人為主的平民「下町」(下町,shitamachi)工人階級口語。3 學術界對此有精準的定性:「標準語是明治時期以東京受教育中上階層方言為基礎新開發出來的語言編碼規範。」3

東京作為新政權的政治與文化中心,是其權威階層語言被選為國語基石的根本原因。但「山之手」話語本質上也只是東京地域眾多語言形式中的一種。按照同樣的語言學邏輯,東京本土的「下町」方言在本質上也只是一種地方方言而已。31

言文一致:彌合書面語與口語的鴻溝​

言文一致(言文一致,genbun itchi,即「口語與書面語的統一」)是 19 世紀末至 20 世紀初轟轟烈烈展開的一場語言革新運動。其核心目標是用白話口語體(口語,kōgo)徹底取代陳腐的古典文言書面語(文語)以及漢文(漢文,kanbun)。5 「言文一致」這一術語由神田孝平於 1885 年率先提出。5

從古典文語走向現代書面標準​

近代文學史上普遍將二葉亭四迷於 1887 年開始連載的長篇小說《浮雲》(『浮雲』),視作日本近代文學史上首次成熟運用白話敘事口語體的里程碑作品。5 二葉亭四迷坦言,其白話語感的模板很大程度上借鑑了落語大師三遊亭圓朝(三遊亭円朝)藉由速記術(速記)如實記錄下來的現場評書口語。而這些近代作家所極力追尋的白話標準,正是東京受教育階層的日常口語。56

下方例句展示了在兩種不同書面語體下表達同一語義的鮮明反差,這正是言文一致運動致力於消除的口語與書面語斷裂現象。第一句是該運動所要廢棄的古典文語形態;第二句則是當代學習者日常讀到的現代口語體。兩句均為教學對照構建,並非《浮雲》原文引用。

日ひ入いりて、風かぜいと冷ひややかになりぬ。5
「太陽西沉,寒風變得凜冽刺骨。」(構建的古典文語體)

日ひが暮くれて、風かぜがすっかり冷つめたくなった。5
「天色漸暗,風徹底變涼了。」(構建的現代口語體)

言文一致運動在 1890 年至 1895 年間曾一度陷入停滯,隨後在夏目漱石等文學巨擘的推動下再度掀起高潮。到大約 1908 年前後,日本近代小說已全面摒棄文言文與漢文體,而大眾新聞報刊也在 1920 年代徹底完成了向白話文的轉軌。5 這一語言改革催生出的現代書面語形式之一,便是常體繫詞 である 調,它至今仍是論文、社論和學術辭書的標準句尾格式。

古ふるい話はなしである。6
「這是一段古老的故事。」(構建的 である 調現代書面語體)

構建標準語:委員會與學校課堂​

國家意識形態必須依託具體機構來落地生根。從明治時代的「國語」構想,到大眾廣播普及時代的到來,標準語正是透過官方國家委員會與公立學校系統得以制度化定型的。

國語調查委員會(1902年)​

日本政府於 1902 年正式設立了國語調查委員會(国語調査委員会),專門負責調查全國各地方言,並制定遴選確立國家標準語的官方方針。43 該委員會的成立標誌著標準語化正式上升為國家級語言規劃:先系統摸排地方方言變異,繼而統一編纂並推行單一法定標準。4 1902 年這一時間節點,恰好成為連接 1868 年維新後的國語建構理念與 1925 年開創的大眾廣播時代之間的政策橋樑。43

學校:標準語推行的強制引擎​

從 1890 年代起,在中央集權強化與現代國家建構的強烈政治需求下,全國各級學校大力推行「標準語教育」。7 官方統一審定的國家統編教科書(國定讀本,以《尋常小學讀本》系列為代表)與普及義務教育相結合,迅速在全國普及標準語,同時向兒童灌輸「自家鄉音是錯誤粗俗的」觀念。3

文部省在 1947 年以及 1951 年頒布的國語教學指導意見中,依然明確要求學生在日常交流中克服方言,改用「正確的語言」(正しいことば)。20 世紀上半葉對標準語近乎狂熱的強制推廣,伴隨著對地方方言極度嚴苛的污名化壓制。3

學校教育是標準語推行演變為強制規訓的場所

課堂正是這項國家政策直面單個弱小學童的殘酷前沿。國家公立教育不僅僅是在鄉土母語之外增授一門有用的通用交際工具,更是在不斷向孩子們灌輸「你的母語是低劣錯誤的」自我否定心理。請務必將其理解為一種國家權力的強制規訓,而非單純良善的識字掃盲教育。3

NHK 與標準語的聲音載體​

出版印刷物與學校教育規範了標準語的詞彙與語法骨架,而大眾無線電廣播則賦予了標準語具體統一的聲音肉身。

1925年起的廣播電台與播音規範發音​

日本的無線電廣播始於 1925 年;首個廣播電台於 1925 年 3 月 22 日開播,東京廣播局於同年在愛宕山正式設立。8 由於無線電電波將標準聲音直接送入了全國千家萬戶,播音員被嚴格要求必須講「準確無誤」的標準日語。這一剛性要求不僅全面規範了語法和詞彙,更對語音咬字和聲調音高樹立了嚴苛的標準。8

這種對統一步調發音的制度需求催生了權威的播音發音參考書。NHK 於 1943 年首次出版了《日本語發音重音辭典》(『日本語アクセント辞典』)。這一權威傳統一直延續至 2016 年大幅修訂出版的《NHK日本語發音重音新辭典》,其中明確規範了 NHK 播音員及配音員必須恪守的東京標準調型基準。8 戰後電視廣播的普及更進一步鞏固了這一廣播標準,使以東京話為基準的聲調規範徹底滲入民眾的日常聽覺習慣之中。3

下表梳理了近一個世紀以來標準語確立的關鍵歷史里程碑:

年份關鍵歷史節點來源
1868年明治維新展開;創建統合「國語」的浪潮興起23
1885年神田孝平首次提出「言文一致」術語概念5
1887年–二葉亭四迷發表《浮雲》,樹立現代白話文學示範5
1890年代學校大力推行「標準語教育」;統編國定教科書全面普及標準語73
1902年官方設立國語調查委員會,調查方言並制定標準語政策43
1925年NHK 無線電廣播開播(3月22日);廣播播音發音規範化8
1943年NHK 首次出版權威發音重音辭典8
約1949年國立國語研究所開展白河調查;學術界研究重心轉向「共通語」7
20世紀末方言價值重估:從「違規偏離」昇華為文化遺產與地域認同74

標準語 vs 共通語:至關重要的概念分野​

這是理解整個主題最核心的學術概念。關於這兩個術語的權威界定以及戰後的典範轉移,出自國立國語研究所(NINJAL)三井春美執筆的官方權威問答 QA-138。7

標準語:帶有規範色彩的「正確」語言​

國立國語研究所將標準語定義為:「在某種語言中,被視為具有規範性的正式表述方式,用於在公共場合或正式隆重場合下進行言語交際或書面表達的語言。」7

該術語自誕生起就帶有強烈的價值色彩與規範指令性。它內含了「唯一正確規範」的排他性意味,是衡量其他所有語言表達是否合格的理想標竿。7 1955 年的《國語學辭典》對此給出了印證性闡釋:「標準語是在共通語的基礎上,依據特定規範標準經過人工精煉和規制而構建出的理想國語。」4

共通語:人人共享的通用溝通媒介​

國立國語研究所將共通語定義為:「使用不同語言或變體的人們為了相互理解思想而共同使用的交際語言。」在具體的日本語境中,它特指「能夠跨越方言差異實現彼此通暢交流的通用語言」。7

共通語是純粹描述性的中立概念,不包含任何高下優劣的價值評判。它是現實中自然發揮作用的公共交際變體,與地方方言共存共生,絕不把方言斥為錯誤。7 在國立國語研究所的調查語境中,它被客觀表述為「在全國任何地方均可通行的語言,雖然與東京口語十分接近,但二者並不等同」,並在學術統計中與地方方言明確拆分分類。7

下表清晰展示了這兩個核心術語的本質區別:

考量維度標準語(規範的 / Prescriptive)共通語(記述的 / Descriptive)
表述性質何在?規範性約束:「正確、規範」的法定語言形式描述性呈現:現實中人們實際共享的通用變體
是否帶有價值評判?是;充當標竿,其他方言變體均被置於其下審視否;價值中立,不作任何對錯優劣的斷言
與地方方言的關係將地方方言視為需要規訓糾正的「偏離者」與地方方言相輔相成、和諧共存
權威文獻來源747

為什麼二戰後學術界從「標準語」轉向「共通語」​

國立國語研究所明確指出了這一轉變:「二戰後,在教育領域,確立的目標逐漸由『標準語』轉變為『共通語』。」7 從昭和 24 年(1949 年)起,該研究所在福島縣白河市就當地居民的實際語言生活展開了大規模田野調查。基於調查實證結果,研究所將共通語界定為全國皆可聽懂、接近東京話但又絕非完全等同於東京話的通用變體,並將其作為獨立於方言的客觀交際載體加以研究。7

「標準語」一詞自明治時代起便已被大肆使用,而「共通語」作為與「方言」相對立的研究範疇,則是在二戰後透過國立國語研究所的系列科學實證調查才得以真正普及開來的。7 Tessa Carroll 指出,在戰後學術界與教育實踐中,共通語之所以逐步取代標準語,正是為了徹底剝離戰前標準語體系所綁架的令人不適的強制規訓色彩,徹底廢除將各地方言打成「低劣語言」的偏狹偏見。4

從價值評判向客觀描述的深刻變革,絕非文字遊戲

從「標準語」走向「共通語」,絕非浮於表面的字面換殼,而是語言思想上自覺放棄「唯我獨尊、唯一正確」霸權思維的深刻變革。標準語指代的是被人為欽定、帶有強制約束力的排他標準;而共通語則是指能夠與方言平等共存、不作是非價值評判的公共溝通橋樑。雖然民間日常交流中常常混用這兩個詞,但現代學術界是有意識地將它們嚴格區分開來的。74

陰暗面:方言淪為被排斥的「偏離者」​

國家主義「國語」意識形態的強制推行,在歷史上曾具體物化為一件臭名昭著的實體懲具。

方言牌與人為製造的方言自卑情結​

方言牌(方言札,hōgen fuda)是明治維新之後在各地方學校中用於懲戒使用方言學童的實體懲罰工具。在校園裡說了方言的孩子必須將這塊牌子掛在脖子上,直到抓到下一個違規說方言的同學才能脫身。放學時最後一名佩戴方言牌的學童則要面臨教師的嚴厲體罰。3 這種做法在很大程度上效仿了歐洲歷史上的惡劣先例,特別是法國在消滅地方語言時推行的 Vergonha 制度。3

在與東京話語言學距離與地理距離最遙遠的地區,這種規訓手段最為猖獗殘酷:東北、九州以及包括沖繩在內的琉球群島。3 在沖繩,方言牌最初在 20 世紀初由學生團體半自發使用,但在 1917 年前後同化政策日趨極端的背景下,迅速淪為全島學校強制推行的懲罰制度。3

長期推行的惡果,是在非東京籍人群心中普遍植下了根深蒂固的人為「方言自卑情結」(方言コンプレックス):祖輩相傳的家鄉母語被徹底打上了可恥、落後與殘缺的烙印。3 這是赤裸裸的語言霸權強制,是「國語」國家機器推行過程中的強制性暴力,絕非文明演進中微不足道的附帶代價。23

從恥辱到遺產:方言的重新定性與價值重估​

居高臨下的規範主義最終被時代所摒棄。從 20 世紀後半葉起,日本語言學界與官方權威研究機構徹底顛覆了以往的偏見。

方言作為認同與文化資源​

國立國語研究所如今確立的官方立場,賦予了地方方言極高的積極評價:各地區方言是極其珍貴的文化資源與人際溝通寶庫。研究所早已不再支持為了所謂的「單一規範標準」而去粗暴打壓地方方言。79 當被問及「在公共場合是否應當儘量避免使用方言」時,國立國語研究所堅決回絕了昔日陳舊的規範教條,明確指出方言與共通語的使用應當遵循場景適配(TPO)原則,而非簡單的「對與錯」。9

社會語言學研究表明,社會公眾的價值觀在 20 世紀末期發生了劇烈轉變:地方本土身分認同獲得了高度的重新審視,方言透過大眾流行文化與現代媒體贏得了廣泛的社會聲譽與獨特的文化魅力。4 這場逆轉實現了從「方言即違規偏離」向「方言即文化遺產與身分認同」的深刻躍遷。高高在上的「標準語」意識形態已然退潮,而強調價值中立、互補共存的「共通語」,成為了當代社會最主要的認知框架。74

實用要點​

「標準日語」並不等於「唯一真實的日語」​

「標準語」與「共通語」指的都是經由國家政策選定推廣的某一種特定變體。地方方言是擁有嚴密內在規律的完整語言體系,絕非標準語腐化墮落後的殘次品。柴谷方良強調,標準語的確立純屬政治歷史抉擇,絕非因為該變體在本質上有任何超凡脫俗之處。1 國立國語研究所將共通語與地方方言定義為相輔相成的共存體,不存在是非高下的評判標準。7

如今何時該用「標準語」,何時該用「共通語」​

當指代「在全日本任何地方大家都能聽懂的通用交際語言」時,使用「共通語」是更加嚴謹安全、不帶偏見的表述。而「標準語」則背負著戰前「唯一正確正統」的沉重歷史包袱與規範評判色彩,這正是戰後學術界全力規避的概念。除非你特指那種帶有官方制定標準色彩的理想化規範語境,否則在絕大多數場合應當優先選用「共通語」。74

切勿將「標準語」與「共通語」視作絕對同義詞​

如果你想表達某個地區能夠使用通用的公共日語無障礙溝通,若誤用「標準語」,就會無形中帶入令人不適的優越感偏見。例如,若用 その地方では標準語が通じる 來表達「那裡能聽懂全國通用語」,就在潛意識中偷運了「那裡能聽懂『正統正規話』」的傲慢心態。若要保持客觀中立,請務必使用「共通語」:

その地方ちほうでは共通語きょうつうごが通つうじる。7
「在那個地區,共通語是可以順暢通行的。」

國立國語研究所專門對這一區別做出了嚴格闡述,並提醒社會大眾在日常用語中不要模糊這兩者的界線。7

國語、標準語與共通語是三個截然不同的概念​

「國語」是作為現代民族國家構建核心工具的意識形態符號,也是李妍淑重點批判解構的對象;「標準語」是官方明文規制、帶有排他性正確評判的規範變體;而「共通語」則是去除了價值偏見、與地方方言和諧共存的現實公共交際變體。若將三者混為一談,就會徹底迷失其背後的近代歷史演變脈絡。72

「山之手」 vs 「下町」:標準語源自東京西郊的上層雅語​

現代國家標準語脫胎自東京受教育的「山之手」上層雅語,而非廣大手工業商販通用的工人階級「下町」口語。按照方言學的客觀標準,「下町話」本身同樣也是一種地方方言。切勿將「東京話」視作鐵板一塊的均質體,明治政策僅僅是將其中最具社會威望的一半加以提煉並制度化上升為國家標準而已。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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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ferences​

Footnotes​

  1. Shibatani, Masayoshi. The Languages of Japan. Cambridge Language Surveys.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0. ↩ ↩2 ↩3 ↩4 ↩5

  2. Lee, Yeounsuk. The Ideology of Kokugo: Nationalizing Language in Modern Japan. Translated by Maki Hirano Hubbard.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2010. (Original: 李姫鎮 『「国語」という思想―近代日本の言語認識』. 岩波書店, 1996.) ↩ ↩2 ↩3 ↩4 ↩5 ↩6 ↩7 ↩8 ↩9

  3. Gottlieb, Nanette. Language Policy in Japan: The Challenge of Chan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2. ↩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4. Carroll, Tessa. Language Planning and Language Change in Japan. Nordic Institute of Asian Studies Monograph 86. Curzon / RoutledgeCurzon, 2001. ↩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5. Twine, Nanette. "The Genbunitchi Movement: Its Origin, Development, and Conclusion." Monumenta Nipponica, vol. 33, no. 3 (1978), pp. 333–356. (See also Twine, Nanette. Language and the Modern State: The Reform of Written Japanese. Routledge, 1991.) ↩ ↩2 ↩3 ↩4 ↩5 ↩6 ↩7 ↩8 ↩9

  6. 二葉亭四迷. 「余が言文一致の由来」. 青空文庫. https://www.aozora.gr.jp/cards/000006/files/901_16059.html ↩ ↩2

  7. 三井はるみ. 「『共通語』と『標準語』はどのように違うのですか」. ことば研究館 (国立国語研究所), よくある「ことば」の質問 QA-138. 初出: 『新「ことば」シリーズ』16号, 国立国語研究所, 2003. https://kotoba.ninjal.ac.jp/qa/yokuaru/qa-138/ ↩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8. NHK放送文化研究所 編. 『NHK日本語発音アクセント新辞典』. NHK出版, 2016. ↩ ↩2 ↩3 ↩4 ↩5

  9. 「ことば研究館」(国立国語研究所), よくある「ことば」の質問 QA-135 「公の場では、方言は使わない方がいいのでしょうか」. https://kotoba.ninjal.ac.jp/qa/yokuaru/qa-135/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