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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语新外来语是如何被创造的(以及为何部分词汇会消亡)

要理解新外来语在日语中是如何诞生的,不妨追踪一段完整的语言历程:一个外来概念跨越国界传入,被拼写成片假名,其发音经过本土语音近似转化,词义在传播中发生微妙偏移,最终要么原样扎根、要么缩短变异,要么被本土词汇的意译换言悄然取代。1 正是同一套演变链条,既将“personal computer”塑造为了家喻户晓的定型词“パソコン”,也炮制出了引发巨大争议却未能真正生根的“オーバーシュート”(overshoot)。23

概述​

一个崭新的借词进入日语绝非依靠某道官方行政法令。它是自下而上自发引入的,在流变中经历若干个可预测的发展阶段,随后才会遇到试图对其进行引导与规范的语言政策机构及广播媒体。45

本文将这一演进轨迹提炼为“五阶段演化链条”,梳理伴随其右的各大机构职能,并深度剖析为何部分候选词始终无法沉淀为日常语言。42 2020 年新冠疫情期间涌现的片假名新词浪潮,恰好提供了一个成功与失败并存的绝佳历史案例。36

新外来语从何而来​

日语中的词汇借用是一项持续不断的、且绝大多数自下而上发生的语言现象。一个新词通常首先在民间实际使用中传播开来,随后才有机构着手规范其假名拼法或提出更为通俗的替换方案。45

诱因:面对全新概念时的“词汇空白”​

外来语的借入通常始于某个概念的传入在日语中缺乏现成对等的词汇:一项全新科技、一种新潮美食、一种前所未有的社会理念,抑或是本土词汇无法传递的特定语体或细微语感。5 这种“填补词汇空白”的动机,正是外来语(外来語,gairaigo)词库规模不断膨胀的标准语言学解释,也是“什么是外来语?日语外来词入门指南”一文所奠定的理论根基。

1991 年日本内阁发布的关于外来语表记的训令明确指出,其规范适用范围是“日常社会生活”中外来语的书写基准。它明文将高度专业的学科术语以及人名、公司名、商标品牌等专有名词排除在外。5 换言之,外来语被视为日语词库中一个开放的、流动的日常层面,而非一份封闭死板的官方清单。

谁在真正制造并引入这些词汇​

新外来语通常是自下而上引入的:通过大众媒体、广告策划、行业商业交流以及网络流行语与年轻人流行口语自发成型,绝非出自闭门委员会的审定。52 下文提及的任何权威机构都不会主动生造或“官方批准”某个日常新外来语。它们所做的,仅是在木已成舟之后出台书写规范或指导性的意译换言建议。

这种先后顺位在历史档案中历历在目。国立国语研究所(NINJAL)设立的“外来语换言项目”,初衷正是为了应对那些早已在公共管理领域广为流传、但“在广大民众中尚未普及且晦涩难懂”的外来语。47 机构的动作永远是对已进入实际流通词汇的被动响应。

外来语演变链条:逐级演进的五个阶段​

一个最终在日语中扎根的外国词汇,通常要经历五个典型阶段:语音近似拟合、写法固化定型、语义微妙漂移、语法完全同化,以及最后的“原样留存、简称缩写或本土换言置换”三岔分流。

下图展示了这一完整的流变路径及其终点的三岔抉择:

阶段 1:语音近似拟合(从外语发音到片假名)​

首先,外来词的语音必须映射重构为日语的语音体系。日语的辅音数量极少,且严格遵循 (C)V(辅音+元音)的拍(Mora,音拍)结构。日语原生语音中不存在 /f, v, θ, ð/ 等音位,并且用一个流音统摄了英语中的 /l/ 与 /r/。1 音拍(Mora)是日语的基本节奏单位,绝大多数假名各代表一个音拍。

外语中的辅音丛以及词尾辅音在进入日语时,必须通过插入垫音元音(Epenthetic vowel)来进行切分化解。最默认的垫音是 /u/,因为这个短促微弱的元音在满足日语音系音位排列规则的同时,对原词听觉造成的失真最小;在 [ʃ] 和 [tʃ] 等音之后则通常插入 /i/。1 这正是为什么“smartphone”在日语里以“スマ”开头:原词的 /sm/ 辅音连缀被插入的元音 /u/ 强行切开了。

语言的同化始于耳朵的听觉感知,而非条规法则

实验语言学研究表明,外来语的音系适应首先源于听觉认知:日本人在听到源语言中根本不存在元音的辅音处,大脑会自动感知到幻象般的母语元音,将外来声音自动投射到最接近的母语声音上。法语词尾带有较强元音化释放的 [n],在日本人耳中会被听成带有垫音的 [ɯ](即 ヌ 等);而英语词尾的 [n] 则被直接认知为拨音“ン”。8

现代扩展片假名(如 ファ、ヴィ、ティ、トゥ 等)为更逼真地还原外语发音提供了可能。长元音则使用长音符号(ー)来标记;两者在 1991 年内阁告示的外来语表记假名与符号总表中均有明确界定。5 这些扩展假名的具体拼读规则详见“外来语扩展片假名(ファ、ヴィ、ティ、トゥ 及全套小假名拼读体系)”。相同的语音拟合逻辑同样主导着“如何用片假名书写外文姓名:外文姓名假名转写规则与实例”。

以下两个日常高频词体现了语音拟合的最终形态:

パソコンは使つかえる?9
“你会用电脑吗?”

新あたらしいスマホが欲ほしい。9
“我想买部新智能手机。”

“パソコン”和“スマホ”均为语体中立的高频词,且两者都经历了缩略(见阶段 5)。未缩略的全称“パーソナルコンピューター”和“スマートフォン”则依然保存在正式公文或技术语境中。2

阶段 2:写法固化定型(决出哪种片假名拼法胜出)​

在某种拼法彻底定型之前,几种互相竞争的片假名写法往往会并存一段时期。它们的分歧通常体现在长音符号的有无或小写拗音假名的取舍上。1991 年发布的《内阁告示第 2 号:外来语的表记》(外来語の表記)为公文、法律、报刊杂志及广播电视确立了默认遵循的书写规范,但该告示明确说明不对特定专业领域、专有名词或个人自由表达构成强制约束。5

该内阁告示是以国语审议会于 1991 年 2 月 7 日提交的答辩报告为蓝本制定的。它包含序言、带有假名与符号总表及使用注意事项(留意事項)的正文,以及附录词例表。510 一个典型的变体案例是英语词尾为 -er 和 -or 的词汇,其末尾究竟加不加长音符号往往产生分化:例如“コンピューター”与“コンピュータ”。5

该规范在“使用注意事项”中正面处理了长音符号的变体分歧,在确立默认形式的同时允许两者并存。5 带有长音符号的“コンピューター”成为日常口语、大众出版与广播电视的标准写法;而省去末尾长音的“コンピュータ”则广泛流行于早期的理工工程写作与工业标准中。5

阶段 3:语义微妙漂移(词义脱离源语言母体)​

借入的词汇极少能百分之百保留原语言的完整意义。它们在跨文化落地时往往会发生语义窄化(Narrowing)、泛化(Broadening)或彻底转用。11 国立国语研究所的外来语换言档案直接记录了这一现象。审议委员会将“アクセス”(源自 access)在日语中的含义细分为了三种彼此独立的语义:“接続”(连接使用信息,即网络登录/连接)、“交通手段”(交通往来或联络的便利度,即交通通达性),以及“参入”(进入某个市场,即市场准入)。11

原本单一的英语单词“access”,在日语中分化出了三种受语境严格约束的独立用法。以下两个真实语料库例句展现了这种语义分化:

そのホテルは駅えきからのアクセスが便利べんりだよ。9
“那家酒店离车站很近,交通非常方便。”

彼かれはその保存ほぞん情報じょうほうにアクセスできる。9
“他有权限访问那些存档信息。”

第一句采用的是“交通手段(交通便捷性)”这一义项;第二句采用的则是“接続(访问/检索数据)”这一义项。9 它们是完全相同的片假名单词,承担的却是源语言中并不严格区隔的语义职能,以至于后来专家委员会需要将其拆解并给出不同的本土词替代方案。11

又如,专家委员会将“バリアフリー”(源自 barrier-free)释义为“障壁なし”,特指“方便身心障碍者行动自如、消除物理障碍的居住与社会环境”。这在日语中已经彻底窄化为特指“无障碍设施”的专属概念,而非英语中宽泛字面意义上的“无任何障碍”。12

阶段 4:语法完全同化​

当一个外来语完全被同化之后,它便不再被当成引述性的外国词汇对待,而是全盘接纳了日语本土的语法机能。它可以加 する 构成动词(アクセスする),可以加 な 充当形容动词/形容词性名词,还可以与本土和语及汉字词(漢語)自由组词。9 上文的例句“アクセスできる”就已经展示了“アクセス”作为“する动词”的可能形变化形态。9

一旦完全同化,该词便能像任何原生名词一样充当句子主干并后接各种格助词:

スタジアムへはバスでのアクセスが可能かのうです。9
“去体育场可以乘坐巴士前往。”

在这里,“アクセス”后接格助词 が,作谓语“可能です”的主语,并与“スタジアム”(体育场)和“バス”(巴士)自然复合。在纯语法层面,它已经与原生名词毫无二致。9 彻底同化的外来语还会被赋予固定的日语声调模式(音高重音),这标志着它已经彻底融化在日语的内部语法系统之中,而非外部生硬插入的异物。

阶段 5:原样定型、简称缩写或本土换言置换​

在链条的最终阶段,新词通常会走向三种终局之一:其一,如“パンデミック”(pandemic,大流行病)那样以较长的全称形式原样稳固定型(见下文案例分析);其二,被强力缩短为约四个音拍(4-mora)的简称,这也是长外来语最常见的归宿;其三,被本土和语或汉字词的意译换言所取代。13911

缩略词化拥有极高的语料库佐证度,日常高频词“パソコン”(源自 personal computer)和“スマホ”(源自 smartphone)便是明证。9

スマホ持もってないの。9
“你没有智能手机吗?”

这种词汇瘦身趋势以及向四个音拍收敛的引力机制,在“日语中的缩略外来语:为什么 パソコン、リモコン 和 アポ 会被缩短”一文中有深入探讨。而第三种终局——被意译换言所取代,正是后文将要详述的国立国语研究所的政策工具:アクセス → 接続/交通手段/参入、バリアフリー → 障壁なし。1112

守门人:谁在试图引导与规范外来语​

在这一演化链条的侧畔,矗立着三类关键机构:国家级语言政策审议机构、国立国语研究所的外来语换言委员会,以及广播媒体机构。它们无一例外都是对已在社会上流传开的词汇作出反应,没有任何一家负责生造日常外来语。45

国家语言政策机构(国语审议会及其继承者)​

国语审议会最初设立于 1934 年,1949 年进行重组,并在 2001 年中央省厅再编(中央政府行政机构重组)时正式废止。14 这是一个具有历史性质的机构,而非现存机构。

国语审议会已不复存在

国语审议会已于 2001 年正式撤销。其国家语言相关职能转交给了日本文化厅下设的文化审议会国语分科会(文化審議会国語分科会),该分科会于 2002 年 5 月 1 日召开了第一次全体会议。141516 任何将“国语审议会”作为当今仍在履职机构来描述的资料均已严重过时。

现行的文化审议会设立于 2001 年 1 月 6 日,由原国语审议会等四个审议委员会合并组成。1415 原国语审议会在 2000 年(即被废止的前一年)发表的最后重大成果包括《现代社会中的敬意表达》(現代社会における敬意表現)以及《表外汉字字体表》。14

这些机构负责制定书写规则并提供政策建议。在涉及外来语时,最具标志性的规范文件即为前文述及的《外来语的表记》告示。515 它们绝不会在日常口语层面对民众的日常表达指手画脚。

国立国语研究所的“外来语换言提案”(言い換え提案)​

针对外来语的具体意译替换工作主要由国立国语研究所(NINJAL)推动。2001 年 8 月,该所成立了专门的“外来语委员会”(「外来語」委員会),旨在针对公共行政与社会公文领域泛滥、普通公众难以理解的外来语,提议清晰易懂的日语本土替换表达。7

该委员会采取分批形式公开发布提案。其首批正式定稿提案于 2003 年 4 月 25 日出炉,涵盖了 62 个代表性词汇。这一工程一直持续到 2006 年 3 月,并在 2006 年 6 月面向大众读者出版了普及手册。427 委员会针对每一个生僻外来语给出一个或多个对应的本土和语或汉字词释义,例如:アクセス → 接続/交通手段/参入,バリアフリー → 障壁なし。1112

换言建议主要针对公文书面语,而非日常口语交谈

国立国语研究所将这些建议手册分发给了政府各省厅、地方自治体行政部门以及各大新闻媒体机构,并在网上公开发布清单。7 这些提议的核心目的是保障关乎公共福祉的公文和政务信息的清晰准确传达,绝非要干预民众日常的闲聊用词。它们是指导性的建议,不具备法律强制约束力。47

NHK 与广播电视用语规范决策​

一线广播电视机构必须做出务实抉择:究竟是在节目中直接播报某个片假名新词,还是为其加注通俗意译?日本广播协会(NHK)在其广播文化研究所(放送文化研究所)下常设了“广播用语委员会”(放送用語委員会)。该委员会专门研讨并在广播电视播报用语上拍板定调,包括如何处理容易引发写法混乱或理解障碍的外来语及外国词汇。17

该委员会的核心使命是实现广播语言的规范化与通俗化。在历史上,为了保证广大观众能够无障碍听懂,该委员会经常出台在广播中替换生僻外来语或补充通俗意译的指导意见。17 在这里,一个新借词要么借助面向大众的大规模传播而获得广泛认可,要么被弃置一旁,让位给更通俗易懂的母语表达。

为什么部分外来语未能存续​

并非所有进入日语的候选词都能成功生根。如果大多数听众无法解析其含义,如果已有成熟的本土和语或汉字同义词占据生态位,或者社会各界强力推行意译换言,该外来词就会走向衰亡或被边缘化。43

理解门槛与认知障碍​

当一个外来词过于晦涩、绝大多数母语者无法直观解码时,它的传播就会陷入停滞。公文宣传中使用过于费解的片假名,必然会引发公众反弹,并催生“言い換え”(意译替换)。47 国立国语研究所的换言工程正是建立在这一现实痛点之上:专项针对那些在政务与公共语境中使用、却“在普通民众中未获认可且晦涩难懂”的词汇。4

在生死攸关的语境中——例如医疗卫生、行政避难和应急防灾通报——本土和语或汉字词的换言表达往往占据绝对优势,因为此时信息的清晰度压倒一切。4 这正是国立国语研究所优先干预的核心领域。

面临本土和语或汉字同义词的强势竞争​

当一个既有的和语或汉字词已经高度精准、无懈可击地覆盖了该概念,或者当社会各界极力推广本土表达时,外来语就会被边缘化。最典型的案例当属“クラスター”(cluster):媒体和官方在一开始使用该词时,就不得不普遍附带本土汉字词“集団感染”作为注释说明。“クラスター”被直接定义为“集団感染”及其引发的感染群体。3

本土词“集団感染”始终作为认知更清晰的强劲对手存在。与此相反的案例——即外来语反客为主彻底驱逐本土词——在“取代原生词汇的外来语:当 Gairaigo 挤占 Wago”一文中有深度展开。

历史案例剖析:2020 年新冠片假名浪潮(特定历史节点的对照试验)​

2020 年初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COVID-19),在日语公共卫生宣传中催生了密集的片假名新词爆发:クラスター(cluster,聚集性感染)、オーバーシュート(overshoot,感染暴发式激增)、ソーシャルディスタンス(social distance,社交距离)、パンデミック(pandemic,全球大流行)以及 ロックダウン(lockdown,封城)。36 这股 2020 年的新词潮堪称一场天然的受控语言学实验,因为部分词汇最终站稳了脚跟,而另一些则迅速折戟沉沙。

“クラスター”最终被广大民众广泛接纳,但其在 2020 年曾遭遇过剧烈的公众反弹,一直面临着本土汉字词“集団感染”的激烈竞争。3 “パンデミック”同样成功站稳了脚跟:伴随着世卫组织(WHO)总干事于 2020 年 3 月 11 日的正式大流行宣告,该词迅速席卷日本各大主流媒体,并就此沉淀为公众通用词汇。13

然而,其余几个词汇的命运却截然相反。“オーバーシュート”原本用来指代“感染病例爆发式飞速激增”,但因其含义极其晦涩而饱受社会舆论诟病,未能在民间日常词汇中扎根,2020 年后迅速退潮淡出。36 “ソーシャルディスタンス”则被批评为容易引起误解,且属于准“和制英语”:在正规英语公共卫生术语中,表示防控行为的表达是“social distancing”,而“social distance”原本属于社会学专业术语;世卫组织自身也在 2020 年正式从“social distancing”改口使用更加精准的“physical distancing”(保持物理间距)。618

2020 年的“外来语疲劳”时刻

在 2020 年 3 月 24 日的新闻发布会上,时任防卫大臣河野太郎直言批评道:“明明可以用日语表达的事情,为什么非要特意用片假名说?大家都反应听不懂。”他还表示将建议厚生劳动省采用更平实易懂的用词。3 这成为公共舆论中对片假名滥用产生“外来语疲劳”(外来語疲れ)反弹情绪的标志性事件。

上述五个词汇在此以带有 2020 年时间线索的词级释义形式呈现,而非造句展示。原因在于这股词潮属于具有特定历史时效性的案例分析,且当时缺乏干净规范的语料库经典例句。3136 本案例的关键意义在于鲜明对比:在 2020 年,相同的演化链条同时套用在五个外来候选词上,其结局却各不相同——有的顺利定型,有的被本土词替代,有的则在舆论争议中悄然淡出。

补充要点​

词汇生造自下而上,官方规范自上而下且永远滞后​

专家委员会与广播电视机构永远是在词汇已经自发传开之后才被动响应。国立国语研究所的外来语换言项目明确针对的是那些已经在行政和公共宣传中流传开的借词。内阁表记告示也是在社会各界已广泛使用后才出台以统一标准。45 如果你苦等官方发布所谓的“权威片假名词表”,就完全倒置了语言演变的先后次序:永远是民间生造在先,官方规范在后。

所谓“失败”的外来语往往以小众形式半存续​

被大众日常语境淘汰的外来语极少会彻底化为乌有。“オーバーシュート”在 2020 年后虽然退出了大众日常会话,但在金融学和流行病学专业行话里依然健在。大众日常语境的生态位最终被更直白的本土语言所占据。36 在语言学上,“未能存续”通常意味着降级为专业圈子的利基行话(Niche register),而非在现实中彻底蒸发。

当演变链条制造出根本不存在于英语中的产物​

语义漂移叠加上日式重新组合,往往会催生出“和制英语”(和製英語,wasei-eigo):即看似属于英语、但在真正的英语母语中毫无对应概念的日产拼合词。“ソーシャルディスタンス”就是一个边缘案例:英语用的是“social distancing”,而“social distance”在英语社会学中具有截然不同的含义,因此这个片假名词汇实质上成为了一个被重新拼造出的日式表达。618 新词生造正是这一现象的源头活水,详情请参阅“和制英语:看似英语实非英语的日式英语单词”。

4 音拍的强大“重力场”效应​

冗长的外来借词在扎根沉淀的过程中,往往会被强大的语言习惯强行压缩到约 4 个音拍左右。“パーソナルコンピューター”浓缩为“パソコン”,“スマートフォン”缩减为“スマホ”。92 每当遇到一个很长的片假名外来词时,你都可以预见一个更精炼的缩略形式即将应运而生。关于这一音韵机制,详见“日语中的缩略外来语:为什么 パソコン、リモコン 和 アポ 会被缩短”。

参见​

References​

Footnotes​

  1. Vance, Timothy J. The Sounds of Japanes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8. (Japanese phoneme inventory; loanword phonotactic adaptation.) ↩ ↩2 ↩3

  2. 国立国語研究所「外来語」委員会. 「外来語」言い換え提案 第1回~第4回 総集編(提案した語の一覧). https://www2.ninjal.ac.jp/gairaigo/Teian1_4/iikaego.html ↩ ↩2 ↩3 ↩4 ↩5 ↩6

  3. 沖縄タイムス. 「『クラスター』『オーバーシュート』って何?『日本語で言えることをわざわざ…』」. 2020年. https://www.okinawatimes.co.jp/articles/-/552170 (Kōno Tarō 2020-03-24 press-conference remark; cluster-term timeline). ↩ ↩2 ↩3 ↩4 ↩5 ↩6 ↩7 ↩8 ↩9 ↩10

  4. 国立国語研究所「外来語」委員会. 第1回「外来語」言い換え提案 ―分かりにくい外来語を分かりやすくするための言葉遣いの工夫―. 平成15(2003)年4月25日. https://www2.ninjal.ac.jp/gairaigo/Teian1/iikae_teian1.pdf ↩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5. 文化庁. 「外来語の表記」(平成3年内閣告示第2号). 1991. https://www.bunka.go.jp/kokugo_nihongo/sisaku/joho/joho/kijun/naikaku/gairai/index.html ↩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6. ENGLISH JOURNAL ONLINE(アルク). 「英語では通じない?『オーバーシュート』『ソーシャルディスタンス』」. 2020年6月2日. https://ej.alc.co.jp/entry/20200602-anne-fushigi-eigo-01 (public-discourse framing of opaque 2020 COVID katakana; wasei-eigo "social distance" point). ↩ ↩2 ↩3 ↩4 ↩5 ↩6 ↩7

  7. 国立国語研究所. 「研究室から:第1回『外来語』言い換え提案について」. ことば研究館(国語研の窓 第16号). https://kotobaken.jp/mado/16/16-02/ (committee timeline: 委員会 established 2001-08; interim and final rounds). ↩ ↩2 ↩3 ↩4 ↩5 ↩6

  8. Peperkamp, Sharon, Inga Vendelin, and Kimihiro Nakamura. "On the perceptual origin of loanword adaptations: experimental evidence from Japanese." Phonology, vol. 25, no. 1,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8, pp. 129–164. https://doi.org/10.1017/S0952675708001425 ↩

  9. Tatoeba Project. Sentence corpus, jpn–eng. https://tatoeba.org/ (CC BY 2.0 FR). Individual sentence IDs cited inline. ↩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0. 国語審議会. 「外来語の表記」答申. 平成3(1991)年2月7日. (Council recommendation underlying the cabinet directive in 5; reproduced in the preamble at the 5 URL.) ↩

  11. 国立国語研究所「外来語」委員会. 言い換え語ページ「アクセス」. https://www2.ninjal.ac.jp/gairaigo/Teian1_4/Words/access.gen.html ↩ ↩2 ↩3 ↩4 ↩5 ↩6

  12. 国立国語研究所「外来語」委員会. 言い換え語ページ「バリアフリー」. https://www2.ninjal.ac.jp/gairaigo/Teian1_4/Words/barrier-free.gen.html ↩ ↩2 ↩3

  13. 日本経済新聞. 「WHO事務局長、新型コロナ『パンデミック』と表明」. 2020年3月12日. https://www.nikkei.com/article/DGXMZO56692120S0A310C2000000/ (WHO pandemic declaration, 2020-03-11). ↩ ↩2 ↩3

  14. ja.Wikipedia. 「国語審議会」. https://ja.wikipedia.org/wiki/国語審議会 (secondary; used only for the abolition/handover chronology, corroborated by 15 and 16). ↩ ↩2 ↩3 ↩4

  15. 文化庁. 「文化審議会国語分科会」. https://www.bunka.go.jp/seisaku/bunkashingikai/kokugo/ (the current national-language advisory body under 文化庁). ↩ ↩2 ↩3 ↩4

  16. 文部科学省. 「文化審議会国語分科会第1回議事要旨」(平成14年5月1日). https://www.mext.go.jp/b_menu/shingi/bunka/gijiroku/011/020501.htm (first session of the successor subcommittee, 2002). ↩ ↩2

  17. NHK放送文化研究所. 放送用語委員会(放送用語の決定・外来語の扱い). https://www.nhk.or.jp/bunken/ (broadcast-language standardization body; used for the "broadcasters gloss/standardize loanwords" claim). ↩ ↩2

  18. ja.Wikipedia. 「社会距離拡大戦略」. https://ja.wikipedia.org/wiki/社会距離拡大戦略 (WHO's 2020 shift from "social" to "physical" distancing; secondary, corroborates 6).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