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语陈述与疑问语调：升降调与ね、よ、よね

日语句子语调（sentence intonation）是贯穿整段话语的旋律轮廓。它包括陈述句平缓的下沉、在“か”上的上扬、将随意口语简体动词变为疑问句的升调，以及依附在句末助词ね、よ和よね之上的细微尾音变化。¹²这些语调轮廓独立于单词层面的词汇声调。在日常日语中，它们承担了绝大部分言语行为功能：同一行书面文字，仅仅由于右边缘音调起伏的不同，就可以分别表示陈述、疑问或领会确认。³⁴

概述

什么是句子语调，什么不是

句子语调是属于短语和话语的属性，而不是属于单个单词的属性。Vance 对这一区别给出了极其明晰的界定：当音高模式归属于短语时，称为语调（intonation）；当它归属于单词时，则称为声调/音高重音（pitch accent）。¹

在支撑 X-JToBI 转写系统的 Pierrehumbert 与 Beckman 模型中，东京日语的超音段特征运作于两个独立的层级：词汇声调是每个单词固有的 H*+L 降调；而短语和话语层面的语调则编码为位于音调短语与语调短语右边缘的边界音调（H%、L%、LH%、HL%）。⁵²

两个层级互不覆盖消解

疑问句句末的边界升调不会抹去句中单词内部原有的高低音降落。在话语主体部分，每个词的词汇声调形态均保持完好；边界音调仅仅重塑右边缘最后一两拍（mora）的音高走向。¹³

《日语話し言葉コーパス》（CSJ）所使用的 X-JToBI 标记库采用一组精炼的符号标注右边缘曲调：L% 表示陈述句无标记的低边界；LH% 表示疑问升调；HL% 表示常见于口语闲聊的解释性升降调；H% 则表示赋予突出度的纯高调。⁶²

田中たなかさんは学生がくせいです。¹
“田中是学生。”

田中たなかさんは学生がくせいですか。⁷
“田中是学生吗？”

今日きょうは寒さむいです。¹
“今天很冷。”

为什么这对 JLPT N4+ 学习者至关重要

JLPT N5 的听力音频多采用录音棚录制的纯净范本，其语调往往比真实的自发口语更为平直单调。《日语話し言葉コーパス》中记录了大量升降调（HL%）等边界音调，而教科书录音通常很少体现这些真实口语形态。⁶

在实际交流中，同一个文字串仅凭右边缘曲调的不同，就能演化为陈述、提问或确认理解。例如，带升调的“そうですか”是真正的是非问句；而带降调的同一句话则是表示“我明白了/这样啊”。⁴决定言语行为的是语调而非孤立的音段，如果学习者只听字音而不辨声调，就会彻底错过话语的真实交际意图。³

そうですか。⁴
“是那样吗？/ 真的吗？”（升调か）

そうですか。⁴
“这样啊。/ 我明白了。”（降调か）

日语语调与词汇声调的关系

声调依附于词汇，语调依附于话语

东京日语中的音高声调属于词汇层面：一个词最多指定一个高低降调（HL drop），且降落的位置用于区分不同的词项（如典型的端 / 箸 / 橋 最小对立体）。⁸东京日语将单词层面的声调分为四类：平板型（无降调）、头高型（第 1 拍后降调）、中高型（词内中间某拍后降调）和尾高型（词尾最后一拍后降调，仅在紧随其后的助词上可听辨）。⁸⁹

与之相反，语调属于短语层面。边界音调作用于音调短语和语调短语的最右侧边缘，只改变短语最后的一两拍，对前面各词既有的词汇降调秋毫无犯。⁵²

雨あめが降ふる。⁸
“下雨。”

飴あめが好すきです。⁸
“我喜欢吃糖。”

语调叠加于其上：渐降轮廓线

在整句话的行进过程中，东京日语表现出基频（F0，即听觉上的音高）平缓向下漂移的趋势。在 Pierrehumbert 与 Beckman 的理论体系中，语调短语是阶梯式下降（downstep）累积压低后续各音调短语的结构域。此外，在话语最后约 250 毫秒内，还会发生独立的句末沉降效应（final lowering）。⁵

在一个具有词汇声调降调的短语之后，其随后的每个音调短语的音高范围都会低于前一个短语。这种阶梯下降唯有在遭遇新的语调短语边界时才会重置。²⁵整段话语在两端均有明确的声学标记：左边缘表现为放大的句首抬升，右边缘则表现为短语级高音（H）或句末下沉。⁵

此处勾勒的形态即无标记的标准陈述句：接续而来的音调短语的音高峰值依次递减，最后末尾一拍归宿于 L% 的低边界音调。

田中たなかさんは今日きょう学校がっこうに行いきました。¹
“田中今天去学校了。”

句末升降改变了什么，保留了什么

边界音调是高度局部的。在 X-JToBI 中，边界音高起伏被标注在音调短语的末拍或末尾两拍上；而在其左侧上游的词汇高低降调原样保留。⁶²

东京外国语大学的发音教学模块也向学习者明确指出了这一点：日语表达疑问时，“在保持句中各词既有声调模式的前提下，仅将句末最后一拍急剧抬高”。¹⁰

默认陈述句调：轻缓下沉

轮廓形态：平缓衰减与末拍下沉

无标记的陈述句呈现上述的渐降轮廓线：起始的音调短语上扬、后续音调短语的累积阶梯式下降，以及右边缘处的句末下沉。⁵²在 X-JToBI 中，默认陈述句边界标记为 L%。它指示了一个没有上扬音高的低沉右边缘，这正是学习者听到的平缓降调。²⁶

田中たなかさんは学生がくせいです。¹
“田中是学生。”

今日きょうは天気てんきがいいです。¹
“今天天气很好。”

敬体句：です/ます 词尾承载降调

在敬体句（丁寧語）中，右边缘的 L% 边界落在“です”或“ます”的结尾处。同样的文字如果在末拍搭载 LH% 边界音调，就会转变为是非疑问句，这将在下一节中阐述。²⁷

石原对东京日语的实验数据证实，是非疑问句在动词上兼具基频焦点突出与句末升调两项特征；而相应的陈述句则两项特征皆无。⁷

学生がくせいです。⁷
“我是学生。”

学生がくせいですか。⁷
“你是学生吗？”

简体陈述句：形态一致，速度更快

这种音高渐降轮廓与文体风格无关。简体陈述句（だ、动词原型、或字典形的一类形容词）在最后一拍上同样承载 L% 边界音调，并贯穿整句的累积阶梯下降。⁵²

因为简体句比敬体句更为短小短促，相同的音高下落被压缩进更短的时间内，因此在听觉上最后一拍的沉降感显得更为鲜明干脆。

学生がくせいだ。¹
“我是学生。”（简体）

雨あめが降ふる。⁸
“下雨。”

疑问语调之一：以か结尾的升调

升调的か：真正的是非疑问句

在 X-JToBI 中，疑问句升调边界记作 LH%，转写了跨越音调短语最后一拍的凹形弧线爬升。²⁶石原的研究表明，是非疑问句在动词上具有焦点突出并以该句末升调收尾，而对应的陈述句则不具备这些特征。⁷

不带升调的か还不是疑问句

东京外国语大学的发音教材直截了当地指出：即使句末有か，“如果在か上没有急剧的音高上升，该话语就不会成为疑问句。”¹⁰助词か在句法形态上标记疑问；而真正落实提问言语行为的，是か上的末尾升调。

学生がくせいですか。⁷
“你是学生吗？”

田中たなかさんですか。¹⁰
“是田中先生吗？”

もう行いきましたか。¹
“已经去了吗？”

降调的か：并非提问，而是应和领会

同一句话也可以搭载降调的か（L% 边界）。此时它不再发问，而是用于确认或领会刚刚获得的新信息。¹¹其语用含义是“原来如此”或“这样啊”。Nagano-Madsen 将这种以降调结尾的所谓“か疑问句”视为类型学上的基准形态，而非偶发例外。¹¹

在语用上，降调的“そうですか”是约定俗成的领会应答，绝不同于表示真实发问的升调“そうですか”。⁴

そうですか。⁴
“是那样吗？/ 真的吗？”（か上为 LH% 升调）

そうですか。⁴
“这样啊。/ 我明白了。”（か上为 L% 降调）

将降调的か当成提问

学习者如果听到句尾带平低降调的“そうですか”并误当成是非问句，就会像被提问一样长篇大论地作答。事实上日本说话人只是在确认并消化刚才所听到的内容，接下来的话轮属于对方自己，而不是留给学习者回答的。⁴²

礼貌语境说明

日语中的边界音高变化属于渐进性的，五十岚指出它可以在不破坏整体超音段结构的前提下被部分压抑或弱化。³在高度正式严肃的言语中，以か结尾的疑问句常常伴随着明显减弱甚至完全缺席的末尾升调。在那种场景下，か自身的词汇形态已足以承担疑问功能。

石原指出，句末升调在会话性是非问句中十分稳定，但它只是多元线索之一；动词上的基频焦点也是关键线索。这与正式语境下低平升调的语音实现完全相符。⁷

何時なんじにお越こしになりますか。¹
“请问您几点到达？”

疑问语调之二：不带か的升调

语音机制：省去か，抬高末拍

日语允许出现上升陈述句（rising declarative）：即句子在语法形式上完全是陈述句（没有か，亦无其他显性疑问词），但通过搭载末尾升调在语境中被解读为极性疑问句或带有偏向性的疑问。¹²

这种升调精准地作用于最后一拍。植木（Kaori Ueki）的话语语料研究将此边界音调标记为 HRT（高末尾升调，high-rising terminal）。植木指出这是一种“类似于疑问短语末尾出现的上升语调，但带有 HRT 的话语本身在语法上并非疑问句”，因此其句法形式保持陈述，而超音段语调却开辟了一个应答话轮。¹³平山的理论认为，升调表明说话人对该命题的内容不作绝对承诺，通过上升语调邀请对方来更新共识基础，而不是单方面武断地下结论。¹²

行いく?¹²
“去吗？”

もう食たべた?¹²
“已经吃了？”

学生がくせい?¹²
“你是学生？”

适用语域：仅限朋友、家人及非正式轻松工作闲聊

不带か的升调模式被明确证实为随意话语的特征。植木的语料库示例完全取自非正式会话，并驳斥了该升调具有性别属性的刻板印象，指出“不同年龄段的人都会使用 HRT”。¹³

平山指出，省略か的升调在句法结构上可通用于陈述句、祈使句和疑问句，但由于其带有“不作明确担保”的轻描淡写效果，在正式语域中显得语用失调。在礼貌或正式场合，同样的内容必须加上か。¹²

在敬体言语中使用上升陈述调听感违和

面对陌生人、客户或上级领导时，单纯依靠升调的发问会被解读为轻浮放肆、怀疑挑衅或不可思议的反诘，而不是诚恳探问。在这些严谨场合，话语必须使用带か（伴随 LH% 升调）或带か（伴随正式平稳末尾）的形式，而绝不能使用不带か的裸升调。¹²³

今日きょう来くる?¹³
“今天来吗？”

寒さむい?¹³
“冷吗？”

本文涵盖与未涵盖的范围

本文将不带か的升调模式作为宏观句子语调系统中的一种曲调进行归纳，并未穷尽其所有细致的语用微差：例如上升陈述句何时偏向预设答案、何时呈现说话人不愿断言的新信息、或它如何与ね和よね的曲调交织。这些课题更适合在专门的单项指南中深入研讨。

句末终助词语调

带有先降后升尾音的ね

助词ね可以搭载降调或末尾升调，二者在语用上截然不同：降调的ね标记情感共鸣与观点同步（“在这点上我们所见略同”）；而升调的ね则是主动征求对方确认（“你也觉得是这样对吧？”）。³¹²

在口语中，极其常见的发音是将谓语部分的降调与ね本身的微小上扬相结合，形成先降后升的特征尾音。五十岚将此曲调归入 LH% 边界音高变化家族。³

いい天気てんきですね。¹
“天气真好呢。”

寒さむいですね。¹
“真冷啊。”

そうですね。⁴
“确实是这样。”

平调或降调的よ

在其提供新信息的告知用法中，助词よ通常搭载平调或降调边界音调，并在よ本身呈现 L% 边界。这是断言或告知功能在语音上的直接对应特征，也是区分よ与ね的关键。¹²³

平山的分析将降调的よ（说话人传达听者此前不知情的新内容）与升调的よ（说话人提供内容但不作过满承诺）区分开来。同一个助词通过不同的音调曲调实现截然不同的话语意图。¹²

これですよ。¹²
“就是这个哦。”

違ちがいますよ。¹²
“搞错了啦。”

よね：两个助词，融为一调

助词よね将よ的断言告知力与ね的征求确认感打包融为一体。其典型发音在末尾助词上呈现类似于ね的升调，说话人在陈述主张的同时主动邀请对方表示赞同。³

植木的语料库数据记录了伴随末尾高升调的よね，其功能更接近于“这事咱俩心知肚明对吧？”，而非真正意义上的索求新信息。¹³

あの店みせ、美味おいしいですよね。¹³
“那家店挺好吃的对吧？”

田中たなかさん、明日あした来きますよね。¹³
“田中先生明天会来的，对吧？”

な与男性化/内心独白语域

な呈现下降的尾音，主要用于独白或内心自言自语。植木对自然话语的统计发现它大多伴随着低音量、自言自语的自说自话。¹³此处仅作提示而不作深度演练，因为如果在礼貌场合将带有な的陈述直接指向对方，听起来会带有冒犯冲撞感，或是过于毫无防备的个人内心宣泄。

いい天気てんきだな。¹³
“天气真不错啊。”（自言自语）

对比性は：句中的降调轮廓

普通は vs. 对比性は

は的两种不同用法完全可以通过超音段语调进行区分：标记主题のは在旋律上是平缓无标记的；而对比性のは则在受标记成分上带有一个小小的音高峰值，并使其后紧跟的各短语发生剧烈的音高骤降。¹⁴

Heycock 在其著作章节中重申了这一经典论断（源自久野暲关于 -wa / -ga 的研究），并提供了实验和语料支撑。Heycock 将对比性话题概括为：“在其自身某处存在显著的高音重音，且其后短语的声调重音发生根本性压低；相反，非对比性话题则两项特征皆无。”¹⁴

私わたしは学生がくせいです。¹⁴
“我是学生。”

对比例句

同一个书面句子支持两种不同的语调轮廓。按主题性は朗读时，贯穿“私は”的语调旋律平缓平直；按对比性は朗读时，“私は”上会出现音高峰值，而随后的“学生です”则全段音高跌入低谷。¹⁴

私わたしは学生がくせいです。¹⁴
“我是学生。”（主题は，“私は”平直无波澜）

私わたしは学生がくせいです。¹⁴
“我是个学生（至于别人是什么就不好说了）。”（对比は，“私は”见峰，“学生です”压低）

为什么教科书极少教授这一点

这种对比完全栖息于超音段语音之中。印刷文本若没有显性的音调标注就无法表达这种对立，而日语参考语法通常只把音调标记留在语音学专章中。¹⁴¹

Heycock 指出，主题与对比的分离正因如此成为方法论上的难点：相同的表层文字支持两种读法，唯有语调结合语境，才能真正消除二者的歧义。¹⁴

与英语是非疑问句语调的对比

英语全句平缓爬升，日语仅抬高末拍

东京外国语大学指出，东京日语疑问升调仅精准作用于最后一拍，而句子主体部分牢固保持原本的词汇声调：“在保持句中各词原有声调模式的前提下，仅将句末最后一拍急剧抬高”。¹⁰X-JToBI 中的 LH% 是仅施加在音调短语右边缘的局部音调，绝非横跨整句的漫长爬坡。²⁶

相反，在英语中，标准是非疑问句语调是一个从核心重音一直延伸至话语右边缘的平缓渐进 H% 整体抬升。⁵Pierrehumbert 与 Beckman 明确将日语系统与他们早先分析的英语系统进行了对比。

英语曲线贯穿整句话逐步抬升；而日语曲线在主体部分保持固有的声调走向，仅仅将最后一拍挑起。

为什么带英语腔调的日语疑问句听起来违和

如果在日语句子中套用英语式的全句渐进爬坡，就会抚平并破坏词汇内部原有的高低音落差，因为整体上升抹平了单词层面的音调起伏。这就是为什么母语为英语的人在用日语提问时，常常听起来显得游移不定、困惑不解，而不是在干脆利落地发问。⁵²

五十岚指出，日语中的边界音高变化是在音位学所定义的右边缘发生的调位事件，绝不是渐进的基频慢升。将升调扩散到该边缘之外，就会产生明显的非母语腔调。³

纠偏对策：保持主体平稳渐降，仅扬起最后一拍

发音课堂上的纠偏指令非常明确：在整句主体中保持原有的词汇声调与自然下沉渐降线，只将升调留给最后一拍。¹⁰²

在实际发音中，升调落在“か”上；若省略了か，则落在动词的最后一个音节上，或落在任何承载句子边界的音段上。此前整句话的所有音段，都严格保持原有的词汇声调模式。

实用补充

两个か的陷阱：升调与降调彻底逆转言语行为

助词か在形态上标记疑问形式，但边界音调决定了具体的言语行为。末拍升调的“そうですか”表示“真的吗？/ 是那样吗？”；而末拍降调的同一句话则是“这样啊 / 原来如此”。X-JToBI 分别将这两个对立的边界标注为 LH% 和 L%。²⁴

如果学习者把低尾音的“そうですか”当成疑问句，就会滔滔不绝地回应作答。此时日本说话人其实只是在确认并消化所接收的信息，话题理应继续推进，而非回头纠缠。

そうですか。⁴
“原来是这样啊。”（末尾降调，并非提问）

日语疑问句中套用英语式的渐进爬升

N4 级别常见的硬伤是将“田中さんは学生ですか”整句话一路从头昂扬向上、高亢收尾。规范的日语音调应当保持各词原有的声调起伏，仅仅单独抬高最后一拍（か）。

日语边界音调具有严格的局部性，绝不是贯穿全句的长坡；单凭か上的瞬间跃升就足以传达疑问。¹⁰²正确的发音是让句子主体维持自然的渐降轮廓，将唯一的拔高动作留给最后一拍。

田中たなかさんは学生がくせいですか。⁷
“田中是学生吗？”

在正式言语中使用上升陈述句（不带か的升调）

省略か的升调发问模式严格局限于随意口语会话。在礼貌或正式场合，相同的内容必须使用带か的 LH% 升调，或在极度严肃正式的场合使用带か且尾音收敛平稳的形式。¹²³

单独的裸升调传达的是一种保留退缩、不作明确担保的意味：说话人只是开辟了一个话轮槽位，而不是确立严肃的提问立场。在需要说话人郑重提问的语域中，使用裸升调是极不合时宜的。

超出独白/内心沉思语域使用な

在植木的语料中，以な结尾的话语绝大多数属于自言自语式的独白。¹³在礼貌正式交谈中如果直接冲着对方使用な，要么显得粗鲁具有挑衅性，要么显得过于自说自话、不合时宜。在礼貌交际中，使用ね要稳妥得多。

将ね简单等同于英语中的“right?”

将ね简单翻译为“对吧？”虽然便利，但过于粗糙。带微小升调的ね是在探求已知信息的共享确认（“我们都觉得是这样，对吧？”）；而带降调的ね则是说话人自己内心对某一观点的确认同步，并非向对方发问。³¹²

决定交际功能的正是语调，因此两句书面上看似完全相同的话语，可以分别是说话人主动征求认同（升调），或是默默在心中与对方形成共鸣（降调）。

四种语调，四种标记

本文所梳理的整句语调体系可精简浓缩为四种常见的右边缘曲调。牢记这四种形态，就能覆盖极高频的日常交际场景。²³

曲调	边界音调	具体功能
陈述降调	L%	在“です/ます”或简体形式上的末拍平缓下沉
疑问升调	LH%	在“か”或最后一个音段上的末拍急剧上扬
ね 曲调	LH%	谓语部分微降，在“ね / よね”上呈现先降后升的特征尾调
よ 曲调	L%	在“よ”上保持平调或轻缓降调

不带か的升调模式为什么能够存在

日语主要通过句末助词（か）加上边界音调来共同标记疑问。当助词被省略时，边界音调本身依然能够独立挑起疑问语力，因为在 X-JToBI 的语法结构中，这两个层级本来就是相互独立的。²¹²

正是这种分层的独立性，使得单纯依靠升调在随意口语中能够自立存在，也使得带有降调的か成为完全合法的领会确认标记，而非残缺不全的病句。

参见

• 重音 vs. 音高：日语有重音吗？
• 日语音调标记法：如何读懂 0、1、2、3 及上划线图解
• 日语动词与形容词的声调：二元分类规则与活用变形移位
• 日语终助词概览：ね、よ、よね
• 日语填充词与迟疑语调：あの、えーと、まあ与长元音停顿
• 日语语速：母语者到底说得有多快？

References

Footnotes

1. Vance, Timothy J. The Sounds of Japanes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8. https://www.cambridge.org/9780521617543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2. Venditti, Jennifer J. "The JToBI Model of Japanese Intonation." In Sun-Ah Jun (ed.), _Prosodic Typology: The Phonology of Intonation and Phrasing,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5, ch. 7. Pre-print online: http://www.cs.columbia.edu/~jjv/pubs/jtobi-webversion.doc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¹⁶ ↩¹⁷ ↩¹⁸ ↩¹⁹

3. Igarashi, Yosuke. "Intonation." In Haruo Kubozono (ed.), Handbook of Japanese Phonetics and Phonology (Handbooks of Japanese Language and Linguistics 2), De Gruyter Mouton, 2015. https://www.degruyter.com/document/doi/10.1515/9781614511984/html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4. Coto Academy. "How Do You Use the Japanese Phrase そうです (Sou Desu)?" Learner-publisher reference page. https://cotoacademy.com/how-do-you-use-the-japanese-phrase-%E3%81%9D%E3%81%86%E3%81%A7%E3%81%99sou-desu/ (limitation)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5. Pierrehumbert, Janet B., and Mary E. Beckman. Japanese Tone Structure (Linguistic Inquiry Monograph 15). MIT Press, 1988. https://mitpress.mit.edu/9780262660631/japanese-tone-structure/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6. Maekawa, Kikuo, Hideaki Kikuchi, Yosuke Igarashi, and Jennifer Venditti. "X-JToBI: An Extended J-ToBI for Spontaneous Speech." In Proceedings of the 7th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Spoken Language Processing (ICSLP / Interspeech), Denver, 2002. https://www.isca-archive.org/icslp_2002/ ↩ ↩² ↩³ ↩⁴ ↩⁵ ↩⁶

7. Ishihara, Shinichiro. "The Intonation of Wh- and Yes/No-Questions in Tokyo Japanese." In Chungmin Lee, Ferenc Kiefer, and Manfred Krifka (eds.), Contrastiveness in Information Structure, Alternatives and Scalar Implicatures, Springer, 2017, pp. 339–415. https://doi.org/10.1007/978-3-319-10106-4_19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8. Kawahara, Shigeto. "The Phonology of Japanese Accent." In Haruo Kubozono (ed.), Handbook of Japanese Phonetics and Phonology, De Gruyter Mouton, 2015, ch. 11. Author pre-print: https://user.keio.ac.jp/~kawahara/pdf/HandbookAccentPublished.pdf ↩ ↩² ↩³ ↩⁴ ↩⁵

9. NHK放送文化研究所 (NHK Broadcasting Culture Research Institute), ed. NHK日本語発音アクセント新辞典. 日本放送出版協会, 2016. https://www.monokakido.jp/ja/dictionaries/nhkaccent2/index.html ↩

10. Tokyo University of Foreign Studies (東京外国語大学), Language Modules, Japanese Pronunciation, Practical Edition, §1.9.1 イントネーション基礎. https://www.coelang.tufs.ac.jp/mt/ja/pmod/practical/01-09-01.php ↩ ↩² ↩³ ↩⁴ ↩⁵ ↩⁶

11. Nagano-Madsen, Yasuko. "Mood Suffix and Question Intonation in Ryukyuan." In Proceedings of the 17th International Congress of Phonetic Sciences (ICPhS XVII), Hong Kong, 17–21 August 2011. https://www.internationalphoneticassociation.org/icphs-proceedings/ICPhS2011/OnlineProceedings/RegularSession/Nagano-Madsen/Nagano-Madsen.pdf ↩ ↩²

12. Hirayama, Hitomi. "Rising Declaratives in Japanese." In Japanese/Korean Linguistics 29, CSLI Publications, Stanford University. https://web.stanford.edu/group/cslipublications/cslipublications/site/JKONLINE/29/CH12.pdf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13. Ueki, Kaori. "High Rising Intonation in Japanese Discourse." University of Hawai'i at Mānoa Working Papers in Linguistics, 36(7), 2005. https://scholarspace.manoa.hawaii.edu/items/bee75e57-821a-4338-9584-7ccd81e6deb9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14. Heycock, Caroline. "Japanese -wa, -ga, and Information Structure." In Shigeru Miyagawa and Mamoru Saito (eds.), The Oxford Handbook of Japanese Linguistics,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8. Author pre-print: https://www.lel.ed.ac.uk/~heycock/papers/topic-draft.pdf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