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语关系从句：用完整句子修饰名词

日语关系从句（即定语从句）通过将一个完整的简体形式从句直接置于名词之前来修饰该名词，其间无需任何关系代词或连接词。¹² 一旦你能够看懂句中的“空位（gap）”，“我读的书”和“我居住的小镇”这类表达就不再令人费解，而会呈现为一个高度规则化的统一语法模式。

概述

关系从句（在日语中也称为连体修饰从句）是从属子句（嵌入从句）的一种。它的功能类似于形容词：置于名词之前，指明所指的是哪一个具体名词。¹³ 在日语中，修饰从句在前，名词在后，因此其句法结构与英语恰好相反。

日语语法学专业术语将其称为“連体修飾節れんたいしゅうしょくせつ”（连体修饰从句）。顾名思义，它指的是置于“体言”（名词或名词性实体）之前以对其进行修饰的从句。²¹

为什么日语没有“that”、“which”或“who”

在英语中，中心名词在先，随后通过关系代词引导从句：“the book that I read”。日语完全没有这类代词，也根本不需要任何连接词。从句直接附着，中心名词始终位于末尾。¹

寝ねている人ひと⁴
“正在睡觉的人。”

流ながれる水みず⁴
“流动的水。”

在英语需要“who”和“that”的地方，日语在从句与名词之间空无一物。在从句内部，名词原本所占据的论元位置被留空。这个空出的位置就是“空位（gap）”，下文将有专门章节对其进行解析。¹

私わたしが作つくった椅子いす。³
“我做的椅子。”

在 JLPT N4 中的定位

关系从句本身没有独立的敬体或简体语感之分。它是一种可以在任何语体语域中使用的结构性构件，因为全句的礼貌程度完全由主句谓语决定，修饰从句自身并不决定句子的礼貌度。¹

最基础的结构（单个简体动词修饰名词，如 読んだ本“我读的书”）在初级阶段很早就出现，在部分教学资源中被标为 N5。³ 而本文所系统讲授的完整体系——包括空位机制、主语 が/の 转换以及从句内部相对时态——属于 N4 水平的重点知识。它是建立在动词简体和た形之上的进阶语法。

为什么“关系从句”没有统一的单一 JLPT 标签

教学参考资料并没有为“关系从句”分配一个单一孤立的 JLPT 级别，因为日语并没有专门的关系代词可作为独立语法条目列出。相反，它通常以“从句修饰名词（名詞修飾）”的形式进行讲授。不同的教学体系分别将基础形式定在 N5，而将系统规则归入 N4。³

如何构建关系从句：中心语后置原则

基本形态：[从句] + [名词]

选取一个完整的简体形式从句，直接置于中心名词之前。整个从句便作为一个整体修饰成分对该名词施加修饰。¹²

从一个完整单句开始：私が読んだ（我读了）。加上名词 本（书）。组合结果就是 私が読んだ本（我读的书）。原本的单句变成了居于名词前面的修饰语。权威参考教材以 読んだ本（读过的书）来引出动词对名词的连体修饰用法。³

由于日语遵循中心语后置原则（head-final），修饰成分既可以是一个词，也可以是长串复合成分，而中心名词始终稳居末位。

洗あらった服ふく。³
“洗过的衣服。”

たくさん勉強べんきょうをした生徒せいと。³
“用功学习的学生。”

友達ともだちから借かりたペン。³
“从朋友那里借来的钢笔。”

内部谓语一律采用简体

只有短形式、即处于**简体（普通形）**的动词和形容词才可以修饰名词。即使主句采用敬体，从句内部也绝对不可使用礼貌的 ます／です 形式。¹³²

简体涵盖完整的活用范畴：読む（非过去式）、読んだ（过去式）、読まない（否定非过去式）以及 読まなかった（否定过去式）都可以直接修饰名词。

日本にほんに住すんでいる外国人がいこくじん。³
“居住在日本的外国人。”

学生がくせいじゃない人ひとは、学校がっこうに行いかない。¹
“不是学生的人不去学校。”

主题助词 は 在从句内部不复存在

在关系从句内部，主题助词 は被替换为主格助词 が。は 不能充当从句内部的主语标记。后文所有宾语空位和状语空位例句中由 が 标记的主语充分印证了这一点。¹

形容词与名词谓语的修饰

い-形容词以其自身的简体形式直接修饰名词，与动词毫无二致（如 寒い + 名词）。¹

名词或 な-形容词（形容动词）谓语在过去时使用 だった 进行修饰。简体的非过去断定助动词 だ是唯一不能直接连体修饰后续名词的形式（此时须使用 な 或 の 作为连接词）。然而，过去断定词 だった 则可以直接连体修饰。¹

子供こどもだったアリスが立派りっぱな大人おとなになった。¹
“曾经还是个孩子的爱丽丝，如今出落成了出色的成年人。”

先週せんしゅう医者いしゃだったボブは、仕事しごとを辞やめた。¹
“上周还是医生的鲍勃，辞去了工作。”

“空位（Gap）”：名词在从句中原本承担的角色

中心名词填补了从句内部的一个空白槽位。如果该从句独立成句，这个空槽原本就是该名词作为完整句子论元所占据的位置。这个空白槽位在语言学中被称为“空位（gap）”。它可以是主语、直接宾语或状语/斜格成分。¹⁴

下图展示了中心名词 本 居于从句外部，而它在从句内部所充当的语法角色——即带 を 的宾语——在从句中留空：

主语空位

中心名词充当从句动词的主语，因此 が-槽位成为空位。走っている人 理解为“正在奔跑的人”，从句内部奔跑的主体被留空。

寝ねている人ひと⁴
“正在睡觉的人。”

北海道ほっかいどうを旅行りょこうする田中たなかさん²
“即将在北海道旅行的田中先生。”

直接宾语空位

中心名词是从句动词的直接宾语，因此 を-槽位成为空位。私が読んだ本 理解为“我读的书”，被阅读的对象在从句内部留空。参考资料正是以 読んだ本（我读的书）来引出这种“动词修饰名词”模式的。³

作家さっかが書かいた小説しょうせつ⁴
“作者写的小说。”

私わたしが作つくった椅子いす。³
“我制作的椅子。”

忍者にんじゃが殺ころした人ひと⁴
“忍者杀死的人。”

学术文献通过一组对立体确证了宾语空位模式，在该对立体中从句主语既可以接 が 也可以接 の。Ochi 采用带语素注释的罗马字呈现了这些例句（NOM = 主格 が，GEN = 属格 の），并将空出的宾语位置标记为 [e]。该罗马字形式是极具权威性的引用来源：⁵

Taro-ga [e] katta hon⁵
“太郎买的书”（主格 が 主语）。

Taro-no [e] katta hon⁵
“太郎买的书”（属格 の 主语）。

状语 / 斜格空位（地点、时间、工具）

中心名词也可以对应于状语成分：地点（に / で）、时间或工具（で）。相应的助词槽位被清空，正如主语和宾语一样。像 田中さんが旅行する北海道 这样的地点中心名词，理解为“田中先生将去旅行的北海道”，从句内部的地点槽位被留空。²

田中たなかさんが旅行りょこうする北海道ほっかいどう²
“田中先生将去旅行的北海道。”

金かねが降ふってきた日ひ⁴
“天下钱雨的那一天。”

金かねが降ふってきた場所ばしょ⁴
“天下钱雨的地方。”

当涉及 が/の 转换时，地点或状语中心语的表现与主语、宾语空位有所不同：如果从句内部还包含显性的 を 宾语，属格 の 主语就会受到阻止。展示该限制的对立体见下一节。⁵

主语「が/の」转换

何时可以用「の」替换「が」

现代日语允许在连体修饰从句内部发生“主格-属格交替”（nominative-genitive alternation）。在基础句式中，从句主语既可以用 が 标记，也可以用 の 标记，“尽管语义上的差别几乎微乎其微”。⁵ 在学术文献中，这被称为“が/の 转换（Ga-No Conversion）”，早在 Harada（1971）时代起就得到了广泛探讨。⁵

这种替换在主语较短且紧邻谓语动词时最为自然。²

以下对立体直接引自 Ochi 的罗马字与语素标注文献；罗马字为权威引用形式，汉字标注作为忠实对照呈现：⁵

Taro-ga naita riyuu⁵
“太郎哭泣的理由”（主格 が）。

Taro-no naita riyuu⁵
“太郎哭泣的理由”（属格 の）。

面向 N4 语域的对立体证实了两个助词表达完全相同的含义：

田中たなかさんが作つくるごはん / 田中たなかさんの作つくるごはん²
“田中先生做的饭”（两者均合乎语法，意思相同）。

何时不能替换

这种替换是一种语感上的选择，并非在任何语境下都可以随意通用。其核心限制在于及物性限制（Transitivity Restriction）：当修饰从句中包含显性的对格 を 宾语时，属格 の 主语将被阻止。⁵

Ochi 的对立体清晰地展示了这一对比。标记 * 的形式是不合语法的；原著中的罗马字与语法正误标记完整保留：⁵

Taro-ga hon-o katta mise⁵
“太郎买书的店”（主格 が 主语 + 对格 を 宾语）。

*Taro-no hon-o katta mise⁵
使用属格 の 主语表达相同含义，不合语法。

当从句的宾语本身就是外部中心词（即 を 宾语在语音层面上是空位）时，该限制将被解除。Taro-no [e] katta hon（太郎买的书）是完全合法的，因为宾语就是外侧的中心名词，在从句内部并不显性存在。⁵ 因此，在直接宾语留空的场合可以使用 の；但当从句内部同时出现了第二个显性的 を 宾语时，则不能使用 の。

调整宾语语序无法挽救属格 の

这不仅仅是一个词语是否相邻的问题。Ochi 引用 Watanabe（1996）指出，将宾语前置同样无济于事：*Hon-o Taro-no katta mise 依然不合语法。⁵

实用指导原则：在自动词从句、或者宾语已被抽离为空位的短从句中，将 が 换成 の 是一种自然的文风选项。若从句内部存在显性的 を，则必须使用 が。长句或复杂主语同样建议使用 が 以确保语义清晰。⁵²

从句内部的时态

从句时态独立于主句谓语

修饰从句中谓语的时态是相对的，而非绝对的。选择 買う本（非过去，“打算买的书”）还是 買った本（过去，“买下的书”），完全取决于该从句自身的时间参照，并不需要与主句谓语的时态保持一致。⁴³

最清晰的印证是：同一个中心名词，仅在非过去与过去式之间进行替换：

消きえるタトゥー⁴
“会褪色的纹身。”

消きえたタトゥー⁴
“已经褪色的纹身。”

ている形用于标记从句内部持续的状态。同样，它不受主句时态的牵制。

日本にほんに住すんでいる外国人がいこくじん。³
“居住在日本的外国人。”

た形、ている形 和简体非过去形式是修饰名词时最常见的三种形态。选择哪一种取决于被修饰事件本身的时间或体貌，而非主句发生的时间。³

语感细节与使用语境

修饰语的长度叠加与可读性

由于修饰成分没有固定长度限制且始终遵循中心语后置原则，在日文书面语中，名词前出现长串复杂的修饰成分是非常正常且自然的现象。一个由多个小句复合而成的完整描述可以整体置于单个名词之前。¹

晩ばんご飯はんを食たべなかった人ひとは、映画えいがで見みた銀行ぎんこうに行いった。¹
“没吃晚饭的那个人，去了她在电影里看到的那家银行。”

修饰成分内部也可以包含其自身的宾语，即使中心名词就是该从句的主语：

赤あかいズボンを買かう友達ともだちはボブだ。¹
“买红裤子的那个朋友是鲍勃。”

多重修饰语层层叠加属于典型的书面语风格。“长篇修饰语在书面语中十分常见”是权威语法文献所直接记载的客观现象。¹

内核关系从句（预览）

在内核关系从句（Internally-Headed Relative Clauses, 简称 IHRC）中，中心名词位于从句内部，而非从句之后。整个从句以名词化标记 の收尾，并带有格助词以充当主句动词的论元成分。⁶ 这在结构上完全不同于本文所重点讨论的中心语后置从句，属于高阶语言学研究内容。

Kikuta 指出：“IHRC 的语义中心词（目标）并不是该从句在句法上的中心语。”他还指出，其表层形式与句子补足语完全一致。⁶ 在英语中通常很难直接翻译为定语从句，这反映了该结构非限制性的本质特征。⁶

以下例句直接引用自 Kikuta 的罗马字及语素标注（nom, acc, nmlzr；例如 tabe-ta = 食べた）。罗马字为权威引用格式，汉字书写作为辅助对照呈现：⁶

[[Oba-kara ringo-ga okutteki-ta] no] o tabe-ta⁶
“姑姑寄来了苹果，我吃了一个。”

[[Koppu-ga ware-ta] no o katazuke-ta⁶
“杯子碎了，我收拾了一下。”

补充要点

切勿插入“that / which / who”等连接词

最常见的错误是试图找一个类似 という 的连接词或代词，来对译英语中的“that”、“which”或“who”。日语中根本没有这种词。从句直接、裸露地紧贴在中心名词之前，名词自然落在最后。¹²

読よんだ本ほん³
“我读的书。”

切勿在从句内部使用敬体

学习者在造敬体句子时，经常会不自觉地将敬体带入修饰从句中，造出像 田中さんが作りますごはん 这样内部带有敬体动词的错误句子。² 只有短形式（即简体）能够修饰名词。礼貌语感完全属于全句的主句谓语。¹³ 正确形态必须保持内部动词为简体：

田中たなかさんが作つくるごはん²
“田中先生做的饭。”

当从句内有显性「を」宾语时切勿使用「の」主语

每当主语 が 出现在动词前时，学习者总想顺手换成 の。但在同一个从句内部出现对格 を 宾语时，这种替换是绝对被禁止的，否则会造出不合语法的 *太郎の本を買った店。⁵ が/の 转换中的“及物性限制”强制该语境下必须使用 が。⁵ 合乎语法的形式必须使用 が：

太郎たろうが本ほんを買かった店みせ⁵
“太郎买书的那家店。”

理解从句时从右向左阅读

在日语中中心名词在最后，而在中文或英文表达中修饰关系往往需要从核心词反向审视。阅读 私が読んだ本 时，可以先抓住最后的中心词“书”，再反向对应前面的修饰成分“我读的←书”，这样就能轻松定位从句内部留出的语法空位。这是帮助理解中心语后置结构的一个有效技巧。¹

“连体修饰”术语的由来

“连体”意味着“连接体言（实体词/名词）”，因此“连体修饰（节）”在字面上就是指连接并修饰名词的成分（或从句）。²¹ 这也是为什么动词的辞书形/简体形式在传统语法中被称为“连体形”——因为它是直接置于名词前面的形式。语法术语与动词词形同出一源，这能很好地提醒学习者：置于从句内部的，必须是连体形式（即简体普通形）。²¹

延伸阅读

• 使用 の 的日语补足语从句：用于感知与感受的具体名词化标记
• 日语引用助词 と：如何转述话语与想法
• 日语间接疑问句：如何用「かどうか」与「か」表达“是否”
• 日语定语与谓语形容词：为什么 静か 需要 な 而 大きい 不需要
• 日语助词：八大类别详解

References

Footnotes

1. Tae Kim (Kim, Tae). "Relative Clauses and Sentence Order." Tae Kim's Guide to Learning Japanese. https://guidetojapanese.org/learn/grammar/clause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¹⁶ ↩¹⁷ ↩¹⁸ ↩¹⁹ ↩²⁰ ↩²¹ ↩²² ↩²³ ↩²⁴

2. Wasabi. "Japanese Relative Clauses." Wasabi Japanese Grammar Magazine. https://wasabi-jpn.com/magazine/japanese-grammar/japanese-relative-clauses/ (limitation: language-learning publisher, not academic)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3. Bunpro. "Verb [た・ている] + Noun" (grammar point #357). Bunpro. https://bunpro.jp/grammar_points/357 (limitation: language-learning service; used for JLPT-level tagging and a corroborated example)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¹⁶ ↩¹⁷

4. Leo (japanesewithanime). "Relative Clauses." Japanese with Anime. https://www.japanesewithanime.com/2018/12/relative-clauses.html (limitation: hobbyist reference site; used only for forms independently confirmed by [^1]–[^5])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5. Ochi, Masao. "Ga-No Conversion and Overt Object Shift in Japanese." Nanzan Linguistics 2: Research Results and Activities, Nanzan University, 2004, pp. 61–66. https://www.ic.nanzan-u.ac.jp/LINGUISTICS/publication/pdf/NL2-5-ochi.pdf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¹⁶ ↩¹⁷ ↩¹⁸ ↩¹⁹

6. Kikuta, Chiharu Uda. "Qualia Structure and the Accessibility of Arguments: Japanese Internally-Headed Relative Clauses with Implicit Target." Proceedings of the 14th Pacific Asia Conference on Language, Information and Computation (PACLIC 14), Doshisha University, 2000, pp. 153–155. https://aclanthology.org/Y00-1016.pdf ↩ ↩² ↩³ ↩⁴ ↩⁵ ↩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