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语语序：SOV 与中心语后置原则

日语语序遵循一条教材很少在一开始就明说的核心原则：每个短语的中心语（Head）永远位于最右侧，而修饰该中心语的所有成分一律放在左侧。¹² 只要掌握了这一条规则，动词位于句末、形容词在名词前、の 构成的属格修饰以及看似“倒装”的关系从句（定语从句），就不再是四个互不相干的语法难题，而是同一个基本规律在不同短语中的四种表现。

概述：日语语序背后的底层原则

日语是一门“主语-宾语-动词”（SOV）语言：主语在前，宾语次之，动词为分句画上句号。¹² 这一表层现象其实是一种更深层的句法结构特性的体现——即“中心语后置（Head-finality）”。在中心语后置的语言中，短语的核心词始终位于末尾。初学者在理解日语句子结构时所遇到的绝大多数困惑，其根源都在于此。¹²³

日语是 SOV 语言

在《世界语言结构图册》（WALS）中，SOV 语序是地球上最常见的语序类型：在调查的 1376 种语言中，有 564 种（约41%）为 SOV，略高于 SVO 类型的 488 种（约35%）。⁴ WALS 正是选取了日语作为 SOV 的典型范例，引用了句子 Jon ga tegami o yon-da（“约翰读了信”）。⁴

英语是标准的 SVO 语言，因此最直观的对比是只有动词位置不同的单分句对立体：主语和宾语保持原位，动词由中间移到了末尾。¹²

私わたしは寿司すしを食たべる。²⁵
“我吃寿司。”

学生がくせいが本ほんを読よむ。²
“学生看书。”

在日语的口语与书面语中，S-O-V 语序都是无标记的默认语序。自主步速阅读实验表明，不论语篇语境如何，读者处理标准 SOV 句子的速度始终快于任何调换语序的变体。⁶

深层规律：中心语后置（Head-final）

日语具有高度一致的“中心语后置”特征：在任何短语类型中，中心语（即句法锚点）一律位于最右端，而所有修饰成分都排布在它的左侧。¹²³

短语的“中心语”是指决定该短语语法性质的核心成分。在 the red car 中，car 是中心语，整个短语是名词短语；在 read the book 中，read 是中心语，整个短语是动词短语；在 to Tokyo 中，to 是介词短语的中心语。²

SOV 语序正是中心语后置原则应用于动词短语时的自然结果：动词是中心语，它的论元（如主语和宾语）位于其左侧。¹² 同样的规则也推导出了“形容词置于名词前”、“副词置于动词前”、“の 连接的修饰成分置于中心名词前”、“关系从句置于名词前”以及“后置助词而非前置介词”。¹²⁷

一条规则，贯通四类现象

如果让你牢记一条日语语法的核心规律，请记住“中心语后置”：中心语永远在右侧，修饰成分在左侧层层堆叠。动词位于句末、形容词在名词前、の 属格修饰以及前置修饰的关系从句，本质上是同一条规则在不同短语结构上的具体体现。¹²

为什么这对初学者至关重要

如果学习者将日语视作“四条毫无关联的语序规则”（动词在句末、形容词在名词前、名词修饰在被修饰词前、定语从句在名词前），就必须机械死记四个孤立事实；但若能看清“中心语后置”这一底层逻辑，只需掌握一个规律即可通晓这四项规则。²⁷

中心语后置原则同时也打破了一个常见的偏见——即“日语母语者必须听到句末动词才能理解整句话的含义”。由于格助词在名词一出现时就立即标示了其句法角色，听者能够随着语流实时预判动词的论元结构，而无需被动等待谓语出现。⁸

SOV：默认语序

标准句式：私は寿司を食べる

典型的日语句子由三个基本槽位构成。槽位1是主题或主语，由 は 或 が 标记；槽位2是宾语，由 を 标记；槽位3则是锁定在最右侧的动词。⁵⁷

は 标记主题（“关于X……”），が 标记语法主语（也是引入新主语的默认标记），而 を 标记直接宾语。⁹⁵⁷ 助词是由一到两个拍（mora）构成的语法成分，紧附在前面的名词之后并赋予其句法角色。在日语中，助词承担了印欧语言依靠固定语序和格屈折形态所承担的绝大部分功能。

逐字对译即“我-主题 寿司-宾格 吃”：三个日语语块，对应三个中文语块，只是动词移动到了最末尾。²

私わたしは寿司すしを食たべる。²⁵
“我吃寿司。”

田中たなかさんが新聞しんぶんを読よみます。⁵
“田中先生读报纸。”

犬いぬが水みずを飲のんだ。²
“狗喝了水。”

动词确实强制位于句末

当句子中增加状语、处所、工具和伴随者时，这些成分都在左侧层层排开，而动词则始终稳稳固定在最右侧末端。¹² 谓语位于句末是刚性的结构要求，而不是文体上的随意偏好。Martin 指出，在非倒装（non-postposed）话语中，谓语强制位于分句末尾。¹⁰

田中たなかさんは毎朝まいあさ公園こうえんで犬いぬと走はしる。²⁵
“田中先生每天早晨和狗在公园跑步。”

母ははは昨日きのうデパートで新あたらしい服ふくを買かいました。⁵⁷
“我母亲昨天在百货公司买了新衣服。”

学生がくせいたちは図書館としょかんで日本語にほんごの本ほんを静しずかに読よんでいる。²
“学生们在图书馆安静地读着日文书。”

否定、时态、敬体全部附加在动词后

日语属于黏着语：时态、否定、礼貌体、语态和体貌，都作为词尾后缀层层堆叠在动词词干之上。²⁷ 因此，句末槽位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单词，而是一个形态堆叠链。即使是极长的复合形态，在语音上也属于同一个词，其位于右端的句法位置是绝对固定的。²

观察随着语义层层递增，同一个词根的变化过程。动词左侧的论元成分完全不需要移动，所有的形态扩展都在最右端发生。⁷

私わたしは寿司すしを食たべる。⁵
“我吃寿司。”

私わたしは寿司すしを食たべない。⁵
“我不吃寿司。”

私わたしは寿司すしを食たべました。⁵
“我吃了寿司（敬体）。”

私わたしは寿司すしを食たべませんでした。⁵⁷
“我没吃寿司（敬体）。”

简体（普通体）（食べる、食べない）是词典收录的引述形式，主导着日常非正式对话和绝大部分书面文本；而敬体（丁寧体）（食べます、食べません）则主导着与非亲密对象的口语社交互动，也是初级教材的标准默认形式。⁵⁷

中心语后置原则详解

中心语后置是贯穿各类短语的统领性原则。其结构在各种情况下始终如一：修饰成分居左，中心成分居右。

形容词在名词之前 (赤い車)

作定语的形容词置于其修饰的名词之前；此时名词是名词短语的中心语。¹²³ 无论是 い形容词还是な形容词 均符合该规则（赤い“红色的”；静かな“安静的”），区别仅在于な形容词需要借助连接助词 な。⁷

赤あかい車くるまが止とまっている。²
“一辆红色的车停在那里。”

静しずかな部屋へやで勉強べんきょうしたい。⁷
“我想在安静的房间里学习。”

大おおきい犬いぬが走はしっている。⁵
“一条大狗在跑。”

副词在动词之前 (ゆっくり話す)

副词置于其所修饰的动词之前，这也是因为动词是动词短语的中心语。¹²

ゆっくり話はなしてください。⁵
“请慢点说。”

子供こどもは速はやく走はしる。²
“孩子们跑得很快。”

よく勉強べんきょうします。⁵
“常常努力学习。”

领有者通过 の 位于被领有者之前 (私の本)

属格助词 の 附加在修饰成分之后，而被修饰的中心名词排在末尾。⁷ 这一规则不仅限于所属关系：“名词 + の + 名词”结构还可表达材质、产地、内容及其他限定说明关系。⁷

私わたしの本ほんはここにあります。⁵⁷
“我的书在这里。”

日本語にほんごの先生せんせいは親切しんせつです。⁵
“日语老师很和蔼。”

東京とうきょうの地図ちずがほしい。⁷
“我想要一份东京的地图。”

关系从句置于被修饰名词之前 (昨日買った本)

日语的关系从句（定语从句） 属于名词前置型从句：整个修饰从句完整排布在中心名词的前面。¹²³ 日语没有对应英语 who、which 或 that 的关系代词。从句与名词的连接纯粹依托相对位置，且修饰从句必须以动词或形容词的简体连体形收尾。² 中心名词在逻辑上填补从句内部的一个语义空缺。²⁸

昨日きのう買かった本ほんはおもしろい。²⁷
“昨天买的那本书很有趣。”

田中たなかさんが作つくった料理りょうりはおいしい。⁷
“田中先生做的菜很好吃。”

私わたしが読よんでいる本ほんは日本語にほんごの本ほんです。²
“我正在读的书是一本日文书。”

后置词而非前置词 (東京に, 日本で)

在日语中，介词性质的成分紧跟在名词之后而非位于名词之前。这是中心语后置语言跨语言普遍存在的典型特征。¹¹¹¹⁰ 日语助词 に（朝向/与格/存在位置）、で（动作处所/手段工具）、へ（方向）、から（起点）以及 まで（终点），在语言类型学上全都是典型的“后置词（Postpositions）”。⁷¹⁰

从句法层面上看，助词相当于将其与名词结合为一体的短语的中心语，因此中心语后置原则自然要求将助词放置在名词之后。¹⁰

東京とうきょうに住すんでいます。⁵⁷
“住在东京。”

日本にほんで勉強べんきょうしています。⁵
“在日本学习。”

友達ともだちと映画えいがを見みました。⁵
“和朋友一起看了电影。”

这五个核心格助词（が、を、に、で、へ）均属于 N5 必备语法，并在初级教材的最前几课中集中呈现。⁵¹²

助词赋予了语序调换的自由

助词如何标记每个句法槽位

在日语中，每个名词短语都携带着一个显性的语法角色标签——即后置助词。下表总结了初学者最常接触到的助词角色分配。⁵⁷

助词	标记的语法角色
が	主语（主格）
を	直接宾语（宾格）
に	目标、接受者、存在处所
で	动作发生地、手段/工具
へ	方向
と	伴随（“和……”）

由于助词牢固附着在名词之后，讲话者可以将“名词+助词”视为一个整体语块在句中移动，而不会丧失其句法语义角色。²⁷ 下方三个句子包含了完全相同的词汇，语序各异，但“谁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的命题核心含义保持不变，因为助词始终寸步不离其修饰的名词。

田中たなかさんが本ほんを学校がくせいで読よみます。²⁵
“田中先生在学校读书。”

本ほんを田中たなかさんが学校がっこうで読よみます。²
“至于那本书，田中先生在学校读。”

学校がっこうで田中たなかさんが本ほんを読よみます。²
“在学校，田中先生读书。”

为什么印欧语言无法随意调换语序

在英语等缺乏丰富形态格标记的语言中，名词的语法角色几乎完全依赖其相对于动词的位置来确立：动词前为主语，动词后为宾语。一旦调换位置，施事与受事的角色就会彻底颠倒（“The dog bit the man” 对比 “The man bit the dog”）。¹²

而在日语中，是助词在承担标明句法语义角色的任务，而非相对语序。调整“名词+助词”语块的顺序，改变的只是信息包装的侧重，而不会动摇动作的施受关系。²⁷ 真正改变语义的是替换助词，而非调换语序。

犬いぬが男おとこを噛かんだ。²
“狗咬了男人。”

男おとこを犬いぬが噛かんだ。²
“狗咬的正是那个男人。（受事提前）”

男おとこが犬いぬを噛かんだ。²
“男人咬了狗。”

前两句仅仅是语序不同，核心逻辑意义完全相同；而第三句保持了标准语序，但调换了 が 和 を，句意便彻底反转。

两个绝对不可变动的铁律

即使分句中的其他成分自由调换，以下两个锚点也绝对不可动摇：

第一，动词始终置于句末。即便经过大幅度的成分调换（Scrambling）和主题化，在规范的非倒装陈述句中，谓语永远必须坐镇分句末尾。¹²¹⁰

第二，助词必须与所标记的名词紧密结合。助词属于接语（Enclitic），紧紧吸附在前面的词汇上，绝不能孤立脱落。名词与助词必须作为一个整体语块共同移动。⁷¹⁰

寿司すしを私わたしは食たべる。²
“寿司，我是吃的。”

日本語にほんごを毎日まいにち学生がくせいが勉強べんきょうします。⁵
“日语，学生们每天都在学。”

语序调换（Scrambling）与信息结构

何谓语序调换（Scrambling）

语序调换（Scrambling）是指在不改变基本语法语义关系的前提下，将非主语论元移出其原本规范的动词前槽位、向前置于更靠左位置的句法操作。⁹⁶ 最典型的调换是将宾语前置生成 OSV 语序，或将状语前置。主语后置虽然也会发生，但在非口语倒装的语境中出现频率相对较低。⁶

Imamura、Sato 与 Koizumi 的研究证实，与标准 SOV 相比，被调换为 OSV 的句子在阅读处理时存在时间延迟成本；但若被前置的宾语承载的是已知旧信息，这种认知成本就会明显降低。⁶

学生がくせいが本ほんを読よんだ。²
“学生读了书。”

本ほんを学生がくせいが読よんだ。²⁶
“那本书，学生读了。”

ケーキを子供こどもが食たべた。⁶
“蛋糕，被小孩子吃了。”

信息流向规律（Information Flow Principle）

久野暲（Kuno）的信息流向原则指出：“句子中的词汇排列通常遵循这样的规律：承载已知、可预测信息的成分排在前面，而承载未知、不可预测之新信息的成分排在后面。”¹³⁶

在动词正前方的槽位是全句的焦点位置（Focus position）。新信息、对比性信息或特别强调的内容往往会汇聚于此。⁹⁶ 自主步速阅读实验表明，如果调换后的 OSV 句子违背了“旧信息在前、新信息在后”的规律，阅读速度会受到显著惩罚；而当前的宾语是已知信息时，这种惩罚便会随之消失。⁶

已知信息居左，新信息紧邻动词

紧靠在动词正前方的位置是句子的聚光灯。日语句子发生语序调换的最普遍原因，就是将已知旧信息推向最左侧，从而把新信息妥善安放在动词正前方。⁶¹³

A: ケーキはどうしましたか。 B: ケーキは子供こどもが食たべた。⁷⁶
“A：蛋糕怎么了？ B：蛋糕啊，被小孩子吃了。”

昨日きのう、田中たなかさんが新あたらしい車くるまを買かいました。⁵
“昨天，田中先生买了一辆新车。”

主题-述题作为一种特殊机制

は 是主题标记：它将某个要素前置，确立为“我们正在讨论的对象”，句子其余部分则作为述题展开。⁹⁷ 主题槽位处于标准分句的最左端。初学者最常遇到的非纯粹 SOV 语序正是主题句，因为 は 往往替代了原本标记主语的 が，或者与 が 共同出现。⁹⁷

初级对比：は 标示主题、通称概念或对比信息；而 が 则标示中立的客观描写或排他性的新主语。⁹

象ぞうは鼻はなが長ながい。⁹⁷
“大象鼻子长。（大象是大主题，鼻子是主语）”

田中たなかさんは学生がくせいです。⁵
“田中先生是学生。”

私わたしはコーヒーを飲のみます。⁵
“我喝咖啡。”

初学者常遇到的常见语序调整

有三类语序调换极为常见：第一，宾语前置以表达对比或主题化；⁹⁶ 第二，时间和空间状语常规性地移动到分句最左端（这在口语和书面语中都非常普遍，以至于部分教材直接将其视作标准语序呈现）；⁵⁷ 第三，口语中的倒装后置（Postposing），即在动词之后追加补充说明信息（属于口语修补现象，详见下文“延伸知识”）。¹⁴

パンを食たべました、朝あさごはんに。¹⁴
“吃了面包——作为早饭。”

毎晩まいばん、私わたしはコーヒーを飲のみません。⁵
“每天晚上，我都不喝咖啡。”

大阪おおさかに田中たなかさんが住すんでいます。⁷
“在大阪，住着田中先生。”

延伸知识

尤达大师（Yoda）的说话方式并不是日语模型

有一种流行的通俗说法称“日语说话就像尤达大师”。如果照搬这种说法，极易误造出 私は食べる寿司を（把动词放在宾语前）这类病句，这绝不是日语，而只是套用英语动词短语的生搬硬套。

语言学家在分析尤达的台词后指出，其表层语序是 OSV（宾语-主语-动词，如“Much to learn, you still have”），而非日语正规的 SOV。¹⁵ 尤达是将英语动词短语内部的补足语前置，而日语则是动词本身严格居于末端。这两种句法操作截然不同，生成的表层形态也完全两样。¹⁵ 正确的日语句型如下所示：

私わたしは寿司すしを食たべる。²⁵
“我吃寿司。”

日常口语中动词后的成分倒装

在非正式口语中，日语有时会在动词后追加成分，这种现象称为倒装/后置（後置 kōchi）。讲话者先说出谓语，随后意识到需要明确主语或宾语，于是在句末进行语意修补。¹⁴

这并不构成对中心语后置原则的反例。后置的成分在语调上构成独立的音调单位，在韵律上与主干分句脱钩，主句本身依然遵循动词居末的规则。¹⁴ Nomura 的语料库统计显示，成人日常随意口语中约有 9.7% 的话语带有后置成分，而在正式书面语中这一结构极为罕见。¹⁴

食たべた、寿司すしを。¹⁴
“吃了，我是说寿司。”

作定语的形容词与作谓语的形容词

同一个形容词可以出现在两种结构截然不同的位置上，且两者均严格遵循中心语后置原则。在 赤い車（akai kuruma，“红色的车”）中，赤い 位于名词中心语之前，在名词短语层面上满足中心语后置；²⁷ 而在 この車は赤い（kono kuruma wa akai，“这辆车是红色的”）中，赤い 是分句末端的谓语，它占据了动词原本所在的句末最右侧槽位。²⁷

这正是为什么日语い形容词自身带有过去时与否定活用变化（赤かった“曾是红色的”、赤くない“不是红色的”）：当它们占据谓语槽位时，其句法行为与动词完全一致。²⁷

赤あかい車くるまが止とまっている。²
“一辆红车停在那里。”

この車くるまは赤あかい。²⁷
“这辆车是红色的。”

为什么语言学教材称日语为“左向分支（Left-branching）”

在句法树形图中，中心语坐镇于右端，修饰成分则在其左侧向上或向旁分支扩展。随着从句嵌套层级的加深，整棵句法树呈现出整体向左倾斜的形态。¹²³ 这种树形分支特征，正是许多学习者直觉感受的严谨学名：对于习惯右向分支（Right-branching）语言的学习者而言，阅读长难日语句子往往觉得像是在“倒着读”，因为庞大的修饰成分（长关系从句、副词从句链、嵌套从句）都在中心语的左侧堆积，中心语直到最末尾才现身。²

Tsujimura 与 Shibatani 均将日语界定为高度严格的中心语后置语言，左向分支为其句法树的主导形态。¹²

“动词在句末等于最后才能理解句意”的迷思

有一种流传甚广的误解认为，既然动词在句末，那么听者只有听到最后一个词才能理解整句话的含义。然而心理语言学研究表明事实恰恰相反：格助词（が、を、に）在动词出现前很久，就已经极大约束并预测了后续动词的论元结构。听者根据助词线索在心理上实时预判句型框架，分句边界同样能在语流中提前获知。⁸

中心语后置仅仅是对动词物理位置的句法描写，而非听者理解心理机制的约束。以为必须“苦等动词”的学习者，实际上在句法理解与听力认知两方面都陷入了误区。⁸

参见

• 日语主语省略机制：代词省略（Pro-Drop）详解
• 日语系词详解：です、だ、である
• 日语句子从句运作机制：关系从句、补足语从句、引用与嵌套疑问句
• 平假名三大书写特例：作为助词的 は、へ 和 を

References

Footnotes

1. Shibatani, Masayoshi. The Languages of Japan.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0. (Cambridge Language Surveys.)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¹⁶ ↩¹⁷

2. Tsujimura, Natsuko. An Introduction to Japanese Linguistics. 3rd ed. Wiley-Blackwell, 2014.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¹⁶ ↩¹⁷ ↩¹⁸ ↩¹⁹ ↩²⁰ ↩²¹ ↩²² ↩²³ ↩²⁴ ↩²⁵ ↩²⁶ ↩²⁷ ↩²⁸ ↩²⁹ ↩³⁰ ↩³¹ ↩³² ↩³³ ↩³⁴ ↩³⁵ ↩³⁶ ↩³⁷ ↩³⁸ ↩³⁹ ↩⁴⁰ ↩⁴¹ ↩⁴² ↩⁴³ ↩⁴⁴ ↩⁴⁵ ↩⁴⁶ ↩⁴⁷ ↩⁴⁸ ↩⁴⁹ ↩⁵⁰ ↩⁵¹

3. "Japanese grammar."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Japanese_grammar (limitation: tertiary source; used only to corroborate claims also carried by ¹ and ².) ↩ ↩² ↩³ ↩⁴ ↩⁵

4. Dryer, Matthew S. "Order of Subject, Object and Verb." In The World Atlas of Language Structures Online, edited by Matthew S. Dryer and Martin Haspelmath. Max Planck Institute for Evolutionary Anthropology. https://wals.info/chapter/81 ↩ ↩²

5. Banno, Eri, Yoko Ikeda, Yutaka Ohno, Chikako Shinagawa, and Kyoko Tokashiki. Genki I: An Integrated Course in Elementary Japanese. 3rd ed. The Japan Times, 2020. Lesson 1 ("Basic Sentence Patterns") and Lesson 3 (particles は, が, を, に, で, へ, と, も).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¹⁶ ↩¹⁷ ↩¹⁸ ↩¹⁹ ↩²⁰ ↩²¹ ↩²² ↩²³ ↩²⁴ ↩²⁵ ↩²⁶ ↩²⁷ ↩²⁸ ↩²⁹ ↩³⁰

6. Imamura, Satoshi, Yohei Sato, and Masatoshi Koizumi. "The Processing Cost of Scrambling and Topicalization in Japanese." Frontiers in Psychology 7 (2016): 531. https://doi.org/10.3389/fpsyg.2016.00531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7. Makino, Seiichi, and Michio Tsutsui. A Dictionary of Basic Japanese Grammar. The Japan Times, 1986. Introduction ("Characteristics of Japanese Grammar"); entries for は, が, を, に, で, の.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¹⁶ ↩¹⁷ ↩¹⁸ ↩¹⁹ ↩²⁰ ↩²¹ ↩²² ↩²³ ↩²⁴ ↩²⁵ ↩²⁶ ↩²⁷ ↩²⁸ ↩²⁹ ↩³⁰ ↩³¹ ↩³² ↩³³

8. Aoshima, Sachiko, Colin Phillips, and Amy Weinberg. "Processing Filler-Gap Dependencies in a Head-Final Language." Journal of Memory and Language 51 (2004): 23–54. ↩ ↩² ↩³ ↩⁴

9. Kuno, Susumu. The Structure of the Japanese Language. MIT Press, 1973. (Current Studies in Linguistics 3.)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10. Martin, Samuel E. A Reference Grammar of Japanese.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75. Reprinted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2004. §1 ("Sentences and Predicates") and §3 ("Particles"): the obligatory final position of the predicate; particle as phrase-final element. ↩ ↩² ↩³ ↩⁴ ↩⁵ ↩⁶

11. Dryer, Matthew S. "Order of Adposition and Noun Phrase." In The World Atlas of Language Structures Online, edited by Matthew S. Dryer and Martin Haspelmath. Max Planck Institute for Evolutionary Anthropology. https://wals.info/chapter/85 ↩

12. 国際交流基金 / 日本国際教育支援協会 (Japan Foundation and Japan Educational Exchanges and Services). JLPT Can-do Self-Evaluation List (新しい「日本語能力試験」ガイドブック). https://www.jlpt.jp/about/levelsummary.html: N5 "can understand typical expressions and sentences written in basic vocabulary and kanji." ↩

13. Kuno, Susumu. "Generative Discourse Analysis in America." In Current Trends in Textlinguistics, edited by Wolfgang U. Dressler, 275–294. Walter de Gruyter, 1978. (Origin of the "given information first, new information last" formulation, hereafter the Information Flow Principle.) ↩ ↩²

14. Nomura, Jun. "Japanese Postposing as an Indicator of Emerging Discourse Pragmatics." In BUCLD 31 Proceedings, edited by Heather Caunt-Nulton, Samantha Kulatilake, and I-hao Woo, 410–421. Cascadilla Press, 2007. https://www.bu.edu/bucld/files/2011/05/31-NOMURA.pdf: postposing as a separate prosodic/intonation unit; corpus frequency in adult casual speech ≈ 9.7%. ↩ ↩² ↩³ ↩⁴ ↩⁵ ↩⁶

15. Pullum, Geoffrey K. "Yoda's Syntax the Tribune Analyzes; Supply More Details I Will!" Language Log,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2005. https://itre.cis.upenn.edu/~myl/languagelog/archives/002173.html: Yoda's surface order analyzed as OSV (object-subject-verb), not SOV. ↩ ↩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