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语系词详解：です、だ、である

日语系词（Copula）是连接主题与名词或な形容词谓语的语法成分。它按语体分级呈现为三种形式：です（敬体）、だ（简体）以及である（书面体/文章体）。¹²³ 初学者在第一课学到的 です，其实就已经是这一贯穿日语口语与书面语的三形式范式中的一员。

概述：一个系词，三种形式，按语体分级

系词是什么：一句话定义

系词是一种纯粹的语法成分，其唯一功能是将句子的主题或主语连接到名词性或形容词性谓语上。它本身不添加任何词汇意义。²³ 在日语中，系词将主题连接到名词谓语或な形容词谓语。它既不断言存在，也不能替代英语中表示存在或进行时的“be”。¹³

日语中真正用来断言存在的动词是ある（用于无生命对象）和 いる（用于有生命对象）。它们是实义动词（词汇动词），并不属于系词范式，尽管 である 在历史上是由 で + ある 复合构成的。³⁴

系词是连接成分，不是存在动词

日语系词处理的是身份判断（“X是Y”）和属性描写（“X是安静的”）。它不处理存在（“这里有一本书”），也不构成进行时态（“她正在跑步”）。如果你将 です 直接等同于英语的“is/am/are”，很容易造出不合语法的句子，比如下面的存在句，必须使用 ある 代替。³⁴

机つくえの上うえに本ほんがある。³
“桌子上有一本书。”

系词不随人称或数发生变化。无论主语是“我”、“你”、“她”、“他们”还是任何复数形式，です、だ 和 である 都保持不变。这与现代日语谓语不表现出主谓人称一致性的大规则完全相符。⁵⁶

私わたしは学生がくせいです。⁷
“我是学生。”

田中たなかさんは医者いしゃだ。¹
“田中是医生。”

三种形式一览：です（敬体）、だ（简体）、である（书面体）

现代日语的三种系词形式按语体区分。です 是敬体系词，用于口语礼貌交流以及大多数面向公众的书面语。¹⁷ だ 是简体系词，用于亲密朋友和家人之间的随和会话，以及许多不针对特定听众标示礼貌等级的书面体裁（新闻报道、小说、博客）。¹⁸

である 是书面体系词，用于学术论文、法律条文、词典释义、百科全书以及正式论说文。在敬体与简体的分类上，它属于简体（普通体），而不是敬体（丁寧体）。但在口语与书面语的维度上，它在书面表达中要比 だ 正式得多。⁹⁶

これは本ほんです。⁷
“这是一本书。”（敬体，课堂默认语体。）

これは本ほんだ。⁸
“这是一本书。”（简体，平辈对话或书面简体语体。）

これは重要じゅうような問題もんだいである。⁹
“这是一个重要问题。”（学术/论说文语体。）

简短历史：从 で + ある 缩略为 だ，由 です 承担敬体

である 在形态结构上是一目了然的：它由中顿形助词 で 加上存在动词 ある 构成。在中世日语后期（约1185–1600年），该形式已被证实作为标准系词使用，并作为默认的书面语系词一直延续到近代初期。¹⁰⁶

だ 是 である 的约音缩略形式。这种约音在中世日语后期的各地方言中广泛流传，并在江户时代成为口语日语的标准特征。后来在明治时期的“言文一致”运动中，被确立为简体书面语系词。¹⁰⁶

です 的起源则相对复杂。它最早见于室町时代的能剧和狂言，从江户时代末期到明治时期逐渐成为广泛通用的敬体系词。其确切语源尚存争议。主要的日语权威词典列出了多种假说（如 である 或 であります 的约音、でございます 的约音、源自能剧狂言中的 で候［でそう］、あるいは でおはす 等）。目前没有哪一种推导成为定论，辞书通常将它们作为并列的构拟假说呈现。¹¹¹²

在历史演变的结果上，这三种形式都共享一个 で 成分：です 是 で 加上某种敬体层，だ 是 で 加上缩略的 ある，而 である 则是完整书写的 で 加上 ある。它们属于同一个形态范式，因为它们的词法结构脉络相通。⁶¹¹

形式：跨越时态与否定的 です、だ 与 である 活用变化

四格核心矩阵：非过去肯定、过去肯定、非过去否定、过去否定

初学者所需的最基本范式，是每种形式共有的四格矩阵：非过去肯定、过去肯定、非过去否定和过去否定。除语体分类外，各类权威参考语法书所呈现的这一矩阵结构完全一致。¹⁹⁶⁷⁸

对于 だ，这四个单元格是 だ / だった / じゃない（或 ではない）/ じゃなかった（或 ではなかった）。《大家的日语》和《Genki I》第8课将这四个单元格统称为“系词的简短形式”。⁷

对于 です，四个单元格是 です / でした / じゃないです（或 ではありません）/ じゃなかったです（或 ではありませんでした）；关于这两种否定策略的详细辨析见下一小节。¹⁷

对于 である，四个单元格是 である / であった / でない（或 で(は)ない）/ でなかった。因为 である 本质上是 で + ある，所以它通过 ある 进行活用变化。⁹⁶

じゃ 是 では 的口语缩略形式。二者在同一语体中并非完全等价：在口语简体中 じゃない 是默认用法，而在书面简体和正式演讲中 ではない 则是标准规范。¹⁷

格式	です（敬体）	だ（简体）	である（书面体）
非过去肯定	学生です gakusei desu	学生だ gakusei da	学生である gakusei de aru
过去肯定	学生でした gakusei deshita	学生だった gakusei datta	学生であった gakusei de atta
非过去否定	学生じゃないです / 学生ではありません gakusei janai desu / dewa arimasen	学生じゃない / 学生ではない gakusei janai / dewa nai	学生でない / 学生ではない gakusei de nai / dewa nai
过去否定	学生じゃなかったです / 学生ではありませんでした gakusei janakatta desu / dewa arimasen deshita	学生じゃなかった / 学生ではなかった gakusei janakatta / dewa nakatta	学生でなかった gakusei de nakatta

¹⁹⁷⁸

田中たなかさんは学生がくせいでした。⁷
“田中以前是学生。”

昨日きのうは休やすみじゃなかった。⁷
“昨天不是休息日。”

彼かれは当時とうじ、学生がくせいではなかった。¹
“他当时并不是学生。”

その仮説かせつは誤あやまりであった。⁹
“那个假说是错误的。”

为什么 です 没有真正的固有否定形式（ではありません 与 じゃないです 的分野）

从词源上看，です 自身并没有原生的否定活用位置。在现代日语中，敬体否定是由两种并存的策略来承担的：ではありません（正式/郑重形式，词源上是 では + ありません）和 じゃないです（迂说法，由简体否定 じゃない 加上礼貌标记 です 构成）。¹⁶

在当代敬体口语中，这两种形式均符合语法且被广泛使用。ではありません 显得更正式、更具书面语色彩；而 じゃないです 则更富会话色彩，也是学习者最容易脱口而出的形式。¹⁷

这种不对称性的存在，是因为 です 在历史上是附加在基于 ある 的缩略系词之上的礼貌层。该礼貌层自身没有独立的否定活用形态。当需要表达否定时，说话者要么追溯回底层的 で + ある 并将 ある 变为否定（得出 では + ある-ます-否定 → ではありません），要么将简体系词变为否定后把 です 作为一个礼貌标签重新附加上去（得出 じゃない + です → じゃないです）。¹⁶

同样的逻辑也解释了为什么附在い形容词谓语后面的 です 自身不发生“活用”。寒くないです（い形容词否定 + です）与 寒くありません（い形容词连用形 + ありません）并存，表达完全相同的命题内容。这里的 です 只是一个礼貌标签，并非谓语本身。¹⁷

あの人ひとは先生せんせいではありません。⁷
“那个人不是老师。”（正式敬体否定。）

あの人ひとは先生せんせいじゃないです。⁷
“那个人不是老师。”（口语敬体否定；命题内容相同。）

今日きょうは寒さむくないです。⁷
“今天不冷。”

である 的完整范式：で(は)ない、であった、でなかった

である 的活用是通过改变其 ある 部分来实现的。这正是证明 である 在共时层面上依然是 で + ある 的关键诊断依据，而不仅仅具有历时词源意义。⁶⁹

である 的简体范式为：である（非过去肯定）、であった（过去肯定）、でない 或 で(は)ない（非过去否定），以及 でなかった 或 で(は)なかった（过去否定）。与其平行的敬体范式则使用 であります、でありました、でありません 和 でありませんでした。⁹⁶

である 是在正式书面日语中完整保留下来的系词。普通体（简体）在书面语中主要分为两种子风格：だ体 与 である体。其中 である体 是学术论文、白皮书以及绝大多数法律文本的标准体裁。²⁹

水みずは液体えきたいである。⁹
“水是液体。”（百科词典定义文体。）

その実験じっけんの結果けっかは予想よそう通どおりであった。⁹
“实验的结果正如预料的那样。”

この問題もんだいは単純たんじゅんでない。⁹
“这个问题并不单纯。”

系词的接续对象：接名词和な形容词，不接い形容词或动词

日语系词接续两类谓语：名词谓语（学生だ“是学生”）和な形容词谓语（静かだ“是安静的”）。它不作为动词谓语或い形容词谓语的陈述成分。¹¹³¹⁴

い形容词本身就可以独立作谓语。它们无需任何系词支持即可自行随变时态与极性（寒い → 寒かった → 寒くない → 寒くなかった）。です 可以跟在い形容词后作为礼貌标记，但它并不是陈述的核心成分。¹⁷

动词谓语同样可以自行活用：简体为 書く → 書いた → 書かない → 書かなかった，敬体为 書きます → 書きました → 書きません → 書きませんでした。系词不用于动词的谓语陈述。⁷⁸

な形容词有时被称为“形容名词”或“系词标记名词”，因为它们若没有系词的配合就无法独立构成谓语。静か“安静”需要借助 静かだ 才能陈述句子，而在修饰中心名词时则使用 な（系词的连体形）。¹³¹⁵¹⁶

彼女かのじょは医者いしゃだ。¹
“她是医生。”

この部屋へやは静しずかだ。¹⁴
“这个房间很安静。”

今日きょうは寒さむい。⁷
“今天很冷。”

彼かれは毎日まいにち走はしる。⁷
“他每天跑步。”

语感与使用场景：写作者或讲话者究竟该选用哪种形式

です：敬体口语交流与多数面向公众书面语的默认形式

です 是无标记的敬体系词。在初次见面、客户服务交流（在以其为基准的同时，常叠加尊敬语与谦逊语词汇）、课堂、商务电子邮件及其它职场交流、以及如 NHK 新闻等经过准备的广播口语中，它都是默认的选择。¹⁷¹⁸¹⁹

在学习的前几个月里，初学者的每一句课堂表达几乎都在使用 です。《Genki I》与《大家的日语 I》的第一册全部内容都建立在这一基础之上。⁷⁸

です 可接续名词谓语、な形容词谓语和い形容词谓语：学生です、静かです、寒いです。与い形容词连用时，它只是礼貌标签，并非陈述成分。较旧的教学法有时将 です 与い形容词连用描述为“俗语/口语化”，但在 NHK 和政府文体规范指南中，这一用法已完全被接受。¹⁹¹

在文化审议会 2007 年公布的框架中，です 属于敬语。具体而言，它属于丁寧语（礼貌语），即向听话人/受众表达敬意的一类语法手段。¹⁷

はじめまして、田中たなかです。よろしくお願ねがいします。⁷
“初次见面，我是田中。请多关照。”

明日あしたの会議かいぎは午後ごご三時さんじからです。⁸
“明天的会议从下午三点开始。”

こちらが受付うけつけです。¹⁹
“这边是接待处。”

だ：平辈对话、内心独白、新闻报道及句尾助词附着

口语中的 だ 是亲密朋友、同级同学以及许多（虽非全部）家庭内部成员之间对话的默认系词。タメ口（简体口语/对等语）正是围绕它构建起来的。¹¹⁴

书面语中的 だ 则是新闻报道（大多数报纸在社论评论中使用 だ 体，而标题中往往完全省略系词）、小说、非正式博客、社交媒体文本以及日常非学术书面语中的默认选择。²⁰¹¹

在简体疑问句中，だ 不与疑问助词 か共存：简体疑问句形式是 学生か，而不是 *学生だか。换句话说，だ 在 か 之前会脱落。相比之下，敬体中的 学生ですか 则是完全合乎语法且标准的表达。¹⁶

明日あしたは休やすみだ。⁸
“明天放假。”

雨あめだね。⁶
“下雨了呢。”

学生がくせいか。¹
“你是学生吗？”

である：学术论著、法律语言、释义定义、百科全书

である 是学术期刊论文、博士学位论文、白皮书、百科条目、辞书释义、正式文集以及大多数法规与司法判决文书中的默认系词。⁹²

尽管 である 从语法分类上属于普通体（简体），但它给人的感受是“客观中立且具权威性”，绝非随意的口吻。这是因为普通体中的 である 体 属于书面语轴，而非口语轴。²⁹

在普通体写作中，作者必须在 だ 体 与 である 体 之间做出选择，并在整篇文章中保持统一。标准的编辑指南通常将同一段落内混用两者的现象视为文体瑕疵。²

である 常见于表示定义或分析的固定句式中：～とは…である（“所谓……就是……”）、重要である（“很重要”）、必要である（“有必要”）、明らかである（“显而易见”）。这些搭配是正式论说文写作的核心工具。⁹

言語げんごとは社会的しゃかいてき記号きごう体系たいけいである。⁹
“语言是一种社会符号体系。”

この問題もんだいの解決かいけつは急務きゅうむである。⁹
“解决这一问题是当务之急。”

第一条だいいちじょう この法律ほうりつの目的もくてきは…である。⁹
“第一条 本法的宗旨是……”

两套语体轴线同时并存：敬体与简体，口语与书面语

です 与 だ 是一套轴线（敬体与简体），而 だ 与 である 则是另一套轴线（口语与书面语）。这两套轴线都在更广泛的 丁寧体／普通体（敬体/普通体）体系中运作。²⁹

理论上这两条轴线是相互独立的，但在实际运用中却高度集聚：です 绝大多数情况下属于“敬体口语”，だ 绝大多数情况下属于“简体口语”，而 である 绝大多数情况下属于“简体书面语”。⁶²⁰

这种集聚反映了语言的社会功能。礼貌程度面向听话人/受众；书面文体则面向文本体裁。大多数日常口语都有明确的对话受众，因此落在口语轴上；大多数学术写作没有特定的对话人，因此落在书面语轴上。较少见的单元格（书面敬体 であります，以及带有书面色彩的敬体口语 ですが…）确实存在，但在语体上带有鲜明标记。⁶

这两套轴线可以绘制为一个 2×2 的矩阵。三种常见形式与一种带有鲜明语体标记的形式各占一个象限。⁹⁶²

	敬体 (丁寧体)	简体 (普通体)
口语	です	だ
书面语	であります（具演说/郑重色彩的标记形式）	である

⁹⁶²

日常口语中谓语系词的脱落

在随意口语交流中，简体系词 だ 在某些句末助词（ね、さ）之前以及仅靠语调上扬表达疑问的句子中经常脱落。在广告文案和报刊标题式写作中，句末的系词也经常被省去。⁶¹³

属于理解识别目标，暂非表达产出目标

处于 N5 阶段的学习者需要能够将 雨ね 或 元気？ 识别为省略了系词的完整句子。至于主动运用系词脱落，则需要在更深入掌握允许此类用法的社会语境后逐步实现。¹⁴

元気げんき？¹³
“你还好吗？/ 最近怎么样？”

系词脱落现象适用于 だ，而不适用于 です。在现代敬体日语中，です 几乎从不脱落。学习者如果在敬体语境中遗漏 了 です，造出的将是一个不合语法的病句，而不是随和口语。⁶¹

春はる、来きた。⁶
“春天来了。”

为什么用“to be”对译日语系词是错误的

英语“to be”承担多项功能，而日语系词只负责一项

英语中的“be”动词通常被描述为兼具四种功能：身份确认（“she is a doctor”）、属性归属（“the sky is blue”）、处所与存在（“the book is on the table” / “there is a book”），以及进行时助动词（“she is running”）。英语标准参考语法将其视为一个具有多重相关义项的多义动词。³

而日语系词仅负责身份确认和属性归属。存在功能完全由实义动词 ある（无生命）和 いる（有生命）承担；进行时则由～ている结构承担，其助动词是 いる，而不是系词。³¹³

因为系词既不表达存在也不表达进行时，初学者如果在大脑认知中将 です 机械等同于“is/am/are/是”，就必然会导致诸如 *机の上に本です（想表达“桌上有本书”）之类的错误。这句话在语法上是错误的，因为日语中表达存在的谓语是 ある。³⁴ 对于初学者而言，对系词更准确的第一定义应是“连接 X 与名词或形容词谓语的标记”，而不是笼统的“be 动词”或“是”。³¹

逐句对照分析

通过四组典型句子的对照，可以清晰看出差异：身份确认、属性归属、存在与进行时。前两组使用系词，后两组则不使用。³⁷

私わたしは学生がくせいです。⁷
“我是学生。”

部屋へやは静しずかだ。¹⁴
“房间很安静。”

机つくえの上うえに本ほんがある。³
“桌子上有本书。”

彼女かのじょは走はしっている。¹³
“她正在跑步。”

系词无人称和单复数活用

です、だ 和 である 不随人称（第一/第二/第三人称）或数（单数/复数）而改变形态。英语的“is / am / are”需要与主语一致，而日语系词则完全不需要。⁵⁶

这是更广泛语法格局的一部分：现代日语谓语完全没有任何主谓人称一致性形态。名词上的数在很大程度上也没有语法标记；普通名词没有强制性的复数形式。⁵¹³ 柴谷方良（Shibatani）在论述现代日语所缺乏的典型范畴时，将这种一致性的缺失，与语法性（gender）、定冠词/不定冠词以及正规关系代词的缺失并列提及。⁵

私わたしは学生がくせいです。 / あなたは学生がくせいです。 / 彼かれらは学生がくせいです。⁵
“我是学生。/ 你是学生。/ 他们是学生。”

为什么接在い形容词后的 です 不是“to be”+ 形容词

い形容词本身就是具有完整活用形态的谓语：寒い“冷”（非过去肯定）、寒かった“冷过了”（过去肯定）、寒くない“不冷”（非过去否定）、寒くなかった“之前不冷”（过去否定）。形容词自身承担了时态和极性的变化。¹³⁷

当 です 跟在い形容词之后时（寒いです、寒かったです），它并不承担“be”动词的陈述功能，也不进行时态活用。时态早已在形容词上体现。在此处，です 的功能仅仅是一个礼貌词缀，将整句话从普通体（简体）提升为丁寧体（敬体）。¹⁷

因此，学生です 与 寒いです 之间的表面形式平行是容易引起误解的。在 学生です 中，です 是陈述性的系词；而在 寒いです 中，です 只是叠置在一个原本就能独立成句的谓语之上的礼貌标签。¹³

今日きょうは寒さむい。⁷
“今天很冷。”

今日きょうは寒さむいです。⁷
“今天很冷。”

昨日きのうは寒さむかったです。⁷
“昨天很冷。”

延伸知识

语言学家对于日语是否存在真正“系词”的学术争议

Daniels 在 1973 年发表于《伦敦大学亚非学院学报》（Bulletin of SOAS）的文章中明确提出了这一分析性问题：だ 和 です 在句法结构上究竟是系词，还是在共时层面上由存在动词 ある 派生出的助动词？Daniels 考察了历时证据并指出，现代形式保留了过多 ある 的动词性行为，使得纯系词分析存在理论难题。²¹

在日本传统的学校文法（国文法）体系中，だ 通常被归类为助动词，而不是“系词”。“系词（copula）”这一标签是英语教学法以及受欧洲语法传统影响的语言学研究所采用的翻译习惯。²⁶

这一分歧更多是术语层面的选择，而非对实质事实的争议。各方对其形态和句法分布的认识是完全一致的。争论焦点仅在于哪一个现存的范畴标签能最好地贴合日语的实际语言现象。本文使用“系词”，是因为它能向学习者清晰传达“只起连接作用、不断言存在”的语法功能，且各大权威英文参考语法书均普遍采用此术语。¹⁶³

でございます：同一范式高一等级的语体

でございます 是敬语层面的系词，用于面向客户的服务行业用语、仪式典礼、极为正式的自我介绍以及企业电话应答模板。它在词源上是 で + ござる（ある 的郑重语）+ ます。¹⁸¹¹ 它在礼貌轴上比 です 高出一个层级，但在口语/书面语轴上同样属于口语范畴，而非学术书面语。对于 N5 阶段的学习者，でございます 并不属于自主产出目标，但对于任何需要接触日本服务业的学习者而言，它都是必须具备的听力识别目标。¹⁸²²

田中たなかでございます。¹⁸
“我是田中。”

であります：带有特定文体标记的识别形式

であります 及其活用变形（でありました、でありません、でありませんでした）构成了与 である 平行的敬体形式。该形式在近代早期日语中被广泛使用，在现代则作为演说、议会辩论、军政公文以及特定仪式性致辞的固定特征保留下来。⁶ であります 不是现代日常口语中 N5 学习者需要产出或常听到的活态语体。在初学阶段，只需将其识别为 である 带有特定语体标记的敬体变体即可。

私わたしは学者がくしゃであります。⁶
“我是学者。”

な形容词修饰名词前接 な，句末则接 だ

な形容词展现出两种表面形态，它们看似不同，实则属于同一范式。静かな図書館（“安静的图书馆”，名词前使用 な）使用的是系词的连体形；而 静かだ（“很安静”，句末）使用的则是其连用/终止陈述形式。¹¹³¹⁶ 这正是为什么な形容词有时被称为“形容名词”或“系词标记名词”的原因：它们与其他词类区别开来的形态并非独立的形容词活用体系，而是系词本身的范式变化。¹³¹⁵¹⁶

同样的交替现象也解释了为什么学过了句末形式 静かです 的初学者，必须另外学习其修饰名词的形式是 静かな 而不是 静かい。这种变化正是从句末陈述位置向同一系词的名词修饰（连体）位置的转换。⁷⁸

静しずかな図書館としょかんで本ほんを読よんだ。⁷
“在安静的图书馆里读了书。”

この図書館としょかんは静しずかだ。⁸
“这个图书馆很安静。”

为什么教材先讲 です，再讲 だ，最后才讲 である

《Genki I》与《大家的日语 I》均在第1课就引入了 です，在较靠后的课程中才引入 だ（Genki 第8课，Minna 第20课），而在初级册中完全不讲 である。这种安排是出于教学法层面的考量，而非基于语言演进的历史顺序——在历史上，である 最早出现，だ 是其缩略，而 です 出现得最晚。⁷⁸

从 です 开始教学的考量主要有三点：第一，在初学者将接触到的几乎所有社交场合（课堂、酒店前台、初次交谈），使用 です 在社交礼仪上都是安全得体的；第二，它直接附加在名词或な形容词后而不改变词干，词法上最为简单；第三，延后引入 だ 可以将复杂的否定形式（じゃない 对比 ではない）以及系词脱落等细节搁置，直到学习者建立起稳固的敬体基础。¹⁷

である 则被保留到中级和中高级阶段学习，因为它的主要应用领域是学术论文与法律文献，而不是 N5 级别的阅读材料。要熟练运用 である 体 进行写作，还需要学习者掌握初学者尚未储备的高阶书面语词汇体系。⁹²

小词汇表：系词、谓语、连体形、谓语形（陈述形）

系词（Copula）：一种将主题或主语连接到名词性或形容词性谓语的语法成分，本身不添加词汇意义。在现代日语中，其代表成分是 です、だ 和 である。²

谓语（Predicate）：句子中对主题或主语进行陈述说明的部分。日语有四类谓语：动词谓语、い形容词谓语、な形容词谓语和名词谓语。¹³¹⁴

连体形（Attributive）：谓语或系词用于修饰后续名词的形式。系词的连体形是 な（如 静かな図書館）。¹¹⁴

谓语形/陈述形（Predicative）：谓语处于句末陈述位置时的形式。系词的陈述形在简体中为 だ，在敬体中为 です，在书面语中为 である。²¹⁴

参见

• 日语な形容词与名词的模糊边界
• 日语语体层级：简体、敬体、郑重语与书面体
• 日语十大品词详解（品詞）
• 日语语序：SOV 与中心语后置原则
• 日语元音无声化：为什么 です 听起来像“Des”

References

Footnotes

1. Makino, Seiichi and Michio Tsutsui. A Dictionary of Basic Japanese Grammar. The Japan Times, 1986. Entries for だ (pp. 521–523), です (pp. 100–102), de aru (pp. 521–523, cross-reference), and "Characteristics of Japanese Grammar §3."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¹⁶ ↩¹⁷ ↩¹⁸ ↩¹⁹ ↩²⁰ ↩²¹ ↩²² ↩²³ ↩²⁴ ↩²⁵ ↩²⁶ ↩²⁷ ↩²⁸ ↩²⁹

2. 日本語教育学会 (Society for Teaching Japanese as a Foreign Language) (編). 『新版 日本語教育事典』. 大修館書店, 2005. Entries「コピュラ」「文体」「だ・である体」.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3. Backhouse, A. E. The Japanese Language: An Introducti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3. Chapter on word classes and the copula vs. existential ある/いる contrast.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4. Wikibooks contributors. "Japanese/Existence and Copula." Wikibooks (limitation). https://en.wikibooks.org/wiki/Japanese/Existence_and_Copula ↩ ↩² ↩³

5. Shibatani, Masayoshi. The Languages of Japan.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0. Sections on the copula, on adjective classes, and on the lack of person/number agreement. ↩ ↩² ↩³ ↩⁴ ↩⁵

6. Martin, Samuel E. A Reference Grammar of Japanese.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75 (reprinted University of Hawaiʻi Press, 2003). Sections on the copula da/de aru and on copular conjugation.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¹⁶ ↩¹⁷ ↩¹⁸ ↩¹⁹ ↩²⁰ ↩²¹ ↩²² ↩²³ ↩²⁴ ↩²⁵

7. Banno, Eri, Yoko Ikeda, Yutaka Ohno, Chikako Shinagawa, and Kyoko Tokashiki. Genki I: An Integrated Course in Elementary Japanese, 3rd ed. The Japan Times, 2020. Lesson 1 (です and X は Y です), Lesson 5 (i- and na-adjectives + です), Lesson 8 (short forms, including だ / だった / じゃない / じゃなかった). Grammar index: https://wp.stolaf.edu/japanese/grammar-index/genki-i-ii-grammar-index/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¹⁶ ↩¹⁷ ↩¹⁸ ↩¹⁹ ↩²⁰ ↩²¹ ↩²² ↩²³ ↩²⁴ ↩²⁵ ↩²⁶ ↩²⁷ ↩²⁸ ↩²⁹ ↩³⁰ ↩³¹ ↩³²

8. スリーエーネットワーク. 『みんなの日本語 初級I 第2版』. 3A Network, 2012. Lesson 1 (です), Lesson 8 (na-adjectives + です), Lesson 20 (普通形 including だ, じゃない, だった, じゃなかった).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9. Makino, Seiichi and Michio Tsutsui. A Dictionary of Intermediate Japanese Grammar. The Japan Times, 1995. Entries for である (pp. 53–55) and the literary copula paradigm.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¹⁶ ↩¹⁷ ↩¹⁸ ↩¹⁹ ↩²⁰ ↩²¹ ↩²²

10. Frellesvig, Bjarke. A History of the Japanese Langua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0. Sections on Late Middle Japanese politeness auxiliaries, on the development of the copula, and on Early Modern Japanese. ↩ ↩²

11. 松村明 (編). 『大辞林 第三版』. 三省堂, 2006. Entries「です」「だ」「である」. ↩ ↩² ↩³ ↩⁴

12. 小学館. 『日本国語大辞典 第二版』. 小学館, 2000–2002. Entries「です」「だ」「である」「で」「ある」. ↩

13. Tsujimura, Natsuko. An Introduction to Japanese Linguistics, 3rd ed. Wiley-Blackwell, 2014. Chapter on predicates, copular constructions, and adjective classes.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14. Iori, Isao et al. (庵功雄ほか). 『初級を教える人のための日本語文法ハンドブック』. スリーエーネットワーク (3A Network), 2000. Chapters on noun and na-adjective predicates, copula paradigm, and the 文体 (style) system.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15. Miyagawa, Shigeru, and Mamoru Saito (eds.). The Oxford Handbook of Japanese Linguistics.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8. Chapter on adjectives and the copula's role in na-adjective predicates (Nishiyama; Yamakido). ↩ ↩²

16. Nishiyama, Kunio. "Adjectives and the Copulas in Japanese." Journal of East Asian Linguistics 8, no. 3 (1999): 183–222. Springer. ↩ ↩² ↩³

17. 文化審議会答申『敬語の指針』. 文化庁, 2007. https://www.bunka.go.jp/seisaku/bunkashingikai/kokugo/hokoku/pdf/keigo_tosin.pdf ↩ ↩²

18. Wetzel, Patricia J. Keigo in Modern Japan: Polite Language from Meiji to the Present. University of Hawaiʻi Press, 2004. Sections on でございます and the keigo register hierarchy. ↩ ↩² ↩³ ↩⁴

19. NHK Broadcasting Culture Research Institute (NHK放送文化研究所). 『NHK ことばのハンドブック 第2版』. NHK出版, 2005. Style guidelines on broadcast usage of です/ます and the copula. ↩ ↩² ↩³

20. 国立国語研究所 (NINJAL). 『現代日本語書き言葉均衡コーパス』(BCCWJ). https://clrd.ninjal.ac.jp/bccwj/ ↩ ↩²

21. Daniels, F. J. "Does modern Japanese have a copula?" Bulletin of the School of Oriental and African Studies 36, no. 2 (1973): 261–270.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

22. The Japan Foundation and Japan Educational Exchanges and Services. JLPT N5 Can-do List and Level Summary. https://www.jlpt.jp/about/levelsummary.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