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ら抜き言葉:日语可能形中的“省略 ら”现象
“ら抜き言葉”(ra-nuki kotoba,即“脱落 ら 的词语”)是一种常见的口语变体:它通过省去音节“ら”,将原本的可能态后缀“~られる”简缩为“~れる”。这正是“見られる”变成“見れる”、“食べられる”变成“食べれる”的原因。1 这并不是说话者的粗心口误,而是一种有规律的、旨在消除多义混淆的系统性语言演变,其传播和兴起在文献中有明确的年代记录。了解何时可以自然使用它、何时必须遵循传统规范,能帮助你在日常交谈中显得自然地道,而在各类考试中不失分。12
本文假设你已经掌握了动词可能形以及一段与五段动词的分类体系。关于完整的可能形活用体系,请参阅相关专文;该文简要提到了“ら抜き”现象,并链接至本文展开深入剖析。
概述
这一语音变化的目标非常集中:仅针对一段动词以及不规则动词“来る”的可能形。在这些形式中,后缀“~られる”脱落了“ら”,表现为“~れる”。23 留下的“~れる”依然完整传达“能够……”的可能含义,仅仅是音节“ら”脱落了。31
这种演变带来的是语义的精确化。规范的“~られる”形态同时兼具四种语法含义;而脱落“ら”之后,该形式便纯粹且唯一地标记为可能态。14 这种语义单义化带来的精确性,解释了为何尽管规范语法机构在正式语体中依旧不予认可,该现象却仍在社会中广泛蔓延开来。15
什么是“ら抜き言葉”?
基本的替换机制
词项“ら抜き”字面意思就是“抽掉 ら”。1 语言学家伊藤(Ito)和梅斯特(Mester)将其解释为:“可能后缀 -rare 通过脱落音节 ra,交替实现为缩约形式 -re。”1
关键在于脱落的是哪一部分:脱落的是“ら”,而不是整个“~れる”。“見られる”变成“見れる”,“食べられる”变成“食べれる”,“来られる”变成“来れる”。31 留存下来的“~れる”依然稳固承载着“能够做某事”的语法信号。3
日本国立国语研究所(NINJAL)的“语言研究馆”(ことば研究館)明确指出了这一定义:当一段动词或カ变动词“来る”的可能形呈现为“~れる”而非“~られる”时,这种形态便被称为“ら抜き言葉”。2
昨日はよく寝れた。1
“昨晚睡得很香。”
ここからは出れません。1
“无法从这里出去。”
这两个例句均引自伊藤和梅斯特的研究,分别对应已获证实的传统规范形式(寝られた、出られません)。1 该现象绝非现代网络出现后的产物,早在日本大正时期就已有确切的文学文献用例记录:
その花の一つも見れずに追ひ立てられて行く…4
“连那些花中的一朵都未能看上一眼,便被驱赶着离去……”
伊藤和梅斯特指出,“ら抜き”形式在“教科书与规范语法中被视为非标准语”,但“在口语以及非正式随笔书写中极为普遍”。在他们2003年5月的网络检索统计中,“寝られた”命中了38,400次,而“寝れた”则高达52,300次,许多动词均呈现出类似的悬殊比例。1
哪些动词受波及,哪些不受波及
只有一段动词(上一段与下一段动词)以及不规则的カ变动词“来る”,其可能形以“~られる”构建。因此,只有这些动词才会发生“ら抜き”现象。32 三大代表范式如下:
| 动词分类 | 辞书形 | 规范可能形 | ら抜き 形式 |
|---|---|---|---|
| 上一段 | 見る | 見られる | 見れる |
| 下一段 | 食べる | 食べられる | 食べれる |
| カ变 | 来る | 来られる | 来れる |
五段动词完全不受“ら抜き”影响,因为五段动词的可能形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包含“ら”。1 它们的可能形直接以“~える”结尾(如 読む 变为 読める,行く 变为 行ける),属于直接在词干上变换,不存在可供脱落的“ら”。1 正如学者所言,对于辅音词尾的(五段)词干,“可能变体形态是 -e,不存在语符交替变异”。1
正因如此,五段动词“帰る”的可能形“帰れる”,从构词法上本就是原始正规形态,根本不是“ら抜き”。2 国立国语研究所直接将其与一段动词“着る”的可能形“着れる”(属于 ら抜き)作了对比区分。2
这一分化源于词干构形:一段动词是以元音结尾的 V-stem(如 tabe-“吃”、mi-“看”),而五段动词是以辅音结尾的 C-stem(如 yom-“读”、kak-“写”)。1 可能态后缀在元音词干后实现为变体 ~rare,在辅音词干后实现为变体 ~e。“ら抜き”仅仅缩约了元音词干的变体形式。1
下方的分支图展示了该现象为何仅能触及特定类别:
像“帰れる”、“切れる”、“知れる”这些形式均来自五段动词,它们本身就是标准规范形态,绝不是“ら抜き”。“ら抜き言葉”这一术语仅适用于一段动词或“来る”在原本含有“ら”的形态中发生脱落的特异情况。2
发生的原因:消除歧义的驱动力
られる 的多义性困境
构建一段动词和“来る”可能形的“~られる”,在发音上与另外三种“~られる”完全同音。正如张丽(2009)研究所归纳的,助动词“ら(れる)”兼负四项功能:受身(被动形)、尊敬(敬语/尊敬形)、自発(自发态)与可能(可能形)。4
因此,脱离上下文孤立来看,“見られる”可以表示“能看”(可能)、“被看”(被动)、“(长辈/尊长)观看”(尊敬),或者“映入眼帘”(自发)。4
伊藤和梅斯特指出,这种同音多义问题正是演变的核心症结:“被动后缀与可能后缀在发音上完全同形……ranuki 在形态上将可能形与被动形彻底区分开来。”1 他们的论文注脚进一步补充道,与尊敬形的重合“从实用交际的角度来看,甚至比与纯被动的重合更加棘手”。1
先生によく褒められた。1
“经常受到老师的表扬。”
子供には見られたくない。1
“不想(在这种狼狈情况下)被孩子们看见。”
以上两个都是被动句用法,而被动态的“~られる”是绝不允许脱落“ら”的。1 尊敬形态同样如此,“先生が帰って来られた”(老师回来了)绝对不能说成“来れた”。1 正因为被动形与尊敬形始终牢牢保留着“ら”,省略“ら”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专司可能”的无歧义独家信号。1
自发态同样构成了四合一形态的其中一面。自发主要接在感知与认知动词后(如 案じられる,“不由得令人担忧”)。它与被动、尊敬、可能共同构成了“見れる”所成功过滤掉的四维多义网。4
見れる:纯粹无歧义的可能形
一旦音节“ら”脱落,留下的就只有纯粹的可能含义。这是推动整个语言演进的功能性内在动力。
语言学研究将“ら抜き”分析为范式对立压力(ParContrast)的产物:语言系统倾向于让活用范式中的不同单元在语音形式上互相区别开来。通俗而言,就是语言演进本身在驱动可能形从与之一模一样的被动形中脱离出来。1 学者严谨地指出,这既不是笼统的“避免同音字”,也不是因为排斥“r…r”的连贯音节(日语中“霰 arare”、“連れる tsureru”等完全正常),而是一种特异于可能形活用的范式对立机制。1
下面的示意图展示了这一浓缩过滤过程:标准形式所承载的四重含义,在“ら抜き”之后被精准凝练为单一含义。
这也是一种向五段动词范式靠拢的整齐化趋向。国立国语研究所指出,“見れる”和“食べれる”本质上是一段动词与“来る”的可能形,以五段动词的“可能动词”(如 読む → 読める)为模板进行的类推重构。重构的结果是让所有的可能形都以“~える”结尾,且在形式上与被动形截然分离。2 用学者真田(2006)的话说,这是一场“分裂”(将兼具四种功能的 ~られる 分离出专属的可能动词)与“统合”(一段及カ变活用向五段动词活用归并统合)并行的演进过程。4
第20期国语审议会(1995年)的报告中也同样记录了这一成因逻辑:报告指出,将“見れる”单纯专用于表达“可能”、从而与表示受身/自发/尊敬的“見られる”清晰区分,在语言逻辑上是合理的(合理的);甚至有人主张应当像五段可能动词那样正式承认它们。然而,审议会当时仍然决定不予倡导,依然将“ら抜き言葉”视为当前标准共通语中的失范用法。5
规范倡导与描写事实的碰撞
规范层面的定论
1995年日本第20期国语审议会报告是具有代表性的权威规范基准。报告断定:在共通语(标准日语)中,“ら抜き”被视为一种错误(誤り),在新闻报纸中几乎不予使用(新聞等ではほとんど用いられていない)。审议会明确认定,在改まった場(正式、庄重的场合)中,不能认可“ら抜き言葉”的使用。5
学术描写研究同样客观记录了这种社会定性:这些形态在“教科书与规范语法中被视为非标准”,并且常常被语言规范派斥责为“马虎草率、偷懒的念法”。1 因此,在学校语文教学、公文与商务写作、严谨书面语以及 JLPT 考试中,一律必须使用标准的“~られる”可能形。25
社会语言学调查所揭示的现状
日本文化厅自平成7年(1995年)起,每年都会实施“国语舆论调查”(国語に関する世論調査)。6 关于“ら抜き”演进的关键节点是平成27年度(2015年)的调查结果(于2016年公布)。7
平成27年度(2015年)调查是自1995年有调查记录以来,“ら抜き”形式在部分动词上首次占据多数的历史节点。89 文化厅官方在调查附带的说明中也将其归功于消除歧义的内在需求:加上“ら”很难分清到底是可能还是被动,因此使用者选择脱落“ら”以精准传达意图;随着使用人数增多,大众听惯了便更加自然,进而推动了进一步普及。9
平成27年度(2015年)调查统计全年龄段平时倾向使用的形态,不同动词的分布如下:7
| 动词 | ら抜き 形式 | 规范 ら 形式 | 2015年调查结果 |
|---|---|---|---|
| 見る(过去时) | 見れた 48.4% | 見られた 44.6% | ら抜き 首次占据多数 |
| 出る | 出れる 45.1% | 出られる 44.3% | ら抜き 首次占据多数 |
| 食べる(否定) | 食べれない 32.0% | 食べられない 60.8% | 规范形态依然占据绝对优势 |
| 来る | 来れる 44.1% | 来られる 45.4% | 规范形态略微领先 |
应当客观准确地理解这一数据:“ら抜き”在2015年调查中实现反超的主要是“見れた”和“出れる”,这正是文化厅官方特别点名首次反超规范形态的两个词项。而在“来れる”和“食べれない”身上则尚未完成逆转:规范的“来られる”依然略高于“来れる”,而“食べられない”(60.8%)依然大幅领先于“食べれない”(32.0%)。7 因而,不加区分地泛泛宣称“ら抜き已全面占据主流”是与统计事实不符的夸大。7
年龄层上的断层最为显著。在同一次2015年调查中,16–19岁年轻人群体中选择“見れた”的高达 76.2%(规范形式“見られた”仅 16.7%);选择“出れる”的达到 60.7%(规范“出られる”为 32.1%);“来れますか”达到 57.1%(规范“来られますか”为 36.9%);“食べれない”达到 48.8%(规范“食べられない”为 41.7%)。710 相比之下,70岁以上老年群体中使用“見れた”的仅有 30.6%。7
这与调查最初起点形成了鲜明对照。文化厅平成7年度(1995年)首次调查时,大众普遍大幅优先选择带“ら”的“食べられない”、“来られる”和“考えられない”。在那个时代,“ら抜き”在各个动词上均属于绝对少数派。5
语体、年龄与适用场景
口语对图书面,随意对比庄重
“ら抜き”本质上是一种口语(話し言葉)以及非正式书面表达现象。学者指出,它在口语和随性交流中俯拾皆是,但在正式语境中依旧被视为不规范。1 张丽(2009)将其定性为主要在年轻人的亲密人际关系(若者の間で親しい間柄)中使用的口语表达。4
根据国语审议会的指导方针,在庄重场合(改まった場)应避免使用,且主流新闻报刊严格禁止其见报。5 国立国语研究所也提醒道,该形态在正式书面语(書き言葉)中的比例极低,在庄重场合贸然使用会带来不礼貌或粗鲁的负面印象。2
对于日语学习者而言,实用界线非常清晰:在朋友、熟人间的随意聊天(タメ口)中,可以自然顺畅地使用“ら抜き”;但是在正式语体、商务信函、学术论文以及各类日语水平测试(如 JLPT)中,务必严格使用规范的“~られる”。25
年龄与地域特征
年龄是决定性因素。松田(Matsuda, 1993)在控制地域与性别变量后发现,年龄差异是“ら抜き”使用中最醒目的分水岭:十几岁和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使用频率远高于三十岁以上人群。4 井上(1991)的研究也表明,在50岁以下人群中,“ら抜き”形态呈现出爆发式增长,“在年轻人中普及率接近 90%”。4
在年轻一代中,该演进几乎已经全国化。井上(1998)指出,在20世纪80年代就读初中的年轻人群体中,“ら抜き”的使用基本已抹平地域鸿沟。年长者身上虽仍残留些许方言差异,但年轻一代中已无明显地域区隔。4
就方言渊源而言,“ら抜き”被认为是从地方方言逐渐渗透至共通语(东京标准音)中的。著名语言学家松下大三郎(生于1878年/明治11年)曾记录过其家乡静冈县(东海方言)在明治时代就已经普遍使用“逃げレル”、“受けレル”等可能态。共通语中最早的记录出现在昭和初期东京“山之手”学生的日常口语中(如 来れない、見れない)。4 学者铃木(1994)还考证出大正时期的文学作家葛西善藏作品中就已有确凿的文学用例。4
新闻报道与审校标准
根据第20期国语审议会的记录,新闻报刊秉持长期一贯的编辑校对准则,基本禁止“ら抜き”文字出现。5 国立国语研究所在论及正式书面语时同样强调,在正式文稿中使用此类缩略形式会被视作文字缺乏锤炼。2
学习者的金科玉律是:只要是有稿本、书面写成或正式严肃的日语,一律老老实实保留“ら”。25
延伸了解
矫枉过正的“れ足す言葉”
“ら抜き”还有一个著名的镜像现象:れ足す言葉(re-tasu kotoba,即“多余添加 れ 的词语”)。它指的是在五段动词的可能形中错误地插入了一个多余的“れ”,制造出像“行けれる”、“読めれる”、“書けれる”这样不规范的生造词(原本标准的五段可能形是 行ける、読める、書ける)。11
病句对比纠正如下:
行ける、読める、書ける
“能去、能读、能写(正确的五段动词可能形,绝非 行けれる / 読めれる / 書けれる)”
五段动词的“可能动词”自身就已经通过词尾变为“え段”承担了可能态语义,因此再附加“~れる”属于语法赘余。学者浅川(2021)将“行けれる”的赘余逻辑生动地转写为“「行くことができることができる」”(也就是多重重复的“能够能够去”)。11 如果说“ら抜き”是从一段动词可能形中减去了一个拍(拍/音节),那么“れ足す”就是给五段动词可能形画蛇添足地多塞进了一个拍。评论普遍认为,“れ足す”是对“ら抜き”警惕过度所导致的过度泛化与过度纠枉(hypercorrection)。
切勿将“ら抜き”与“い抜き”混为一谈
“い抜き言葉”是另一种完全独立的日常口语缩略现象,把二者混为一谈是初学者的常见疏漏。“い抜き”指的是在~ている与“~ています”句型中省略音节“い”:例如“している”口语变成“してる”,“しています”口语变成“してます”。12 《大辞林》将“てる”明确释义为“ている 的音变,口语中通俗随和的表达形式”。12
两者作用于完全不同的语法语素:“ら抜き”剥离的是一段动词和“来る”可能后缀中的“ら”;而“い抜き”剥离的是表示进行与结果状态的助动词“ている”中的元音“い”。它们是机理不同的语言现象,应当明确区分。12
应试考场快速法则
在考场(如 JLPT)做题时:如果辞书形是一段动词或“来る”,符合教科书规范且能安全拿分的可能形必定保留“ら”:見られる、食べられる、来られる。25 简写形式(見れる、食べれる、来れる)仅限于口语漫谈,不可作为正式考试答案。
反向检查同样神速:如果辞书形是五段动词,完全不存在需要考虑“ら”的场景;読める、行ける、帰れる 本身就是百分之百正确的标准形态,绝对不属于“ら抜き”。12
見れる 的历史渊源远比想象中深厚
“ら抜き”绝不是互联网时代的年轻网络俚语。早在昭和初期东京学生的口语中、明治时期静冈东海方言的记录中,乃至大正时期文学家葛西善藏的笔下,均有据可查。4 将“見れる”理解为具有深厚地域方言根底、遵循语法规则自发重构的自然语言演化,而非单纯视其为“懒惰轻浮的口音”,才更贴合现代语言学的客观规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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