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读者适用的文语（文語）文法入门指南

本文语（文語）文法入门指南旨在为你梳理在明治文学、短歌选集、古老校歌国歌以及现代散文所引用的古文中经常出现的古典书面语体系。¹² 这是一个侧重于“形态识别与语法辨析”的入门指南，而非一套完整的古典语教程。它梳理了整个古典文法体系，并为“在实际阅读中如何理解某个具体形式”这一问题提供了对应的专题跳转入口。

概述

文语文法是日语从最早的文献记载直至明治时期所使用的书面语言文法体系。它与建立在现代口语基础上的口语文法是相互独立的。¹ 现代读者并不需要为了写作而彻底精通它；读者需要的是具备足够的语法识别与句法分析能力，以便读懂眼前的内容。

本指南提供四个核心板块：构成每个古典谓语骨干的六大活用形、古典动词类别体系及其向现代动词类别的演变脉络、按功能分类识别的助动词族群，以及容易让初学者分析受阻的“系结法则”（係り結び）。对于现代日语中保留的具体古典残留成分，文中指出了深入学习的专题文章；本指南则展示了这些零散知识点是如何有机结合在一起的。

什么是文语及其在当下的意义

文语文法统摄了日语从最早期的书面文献（如《古事记》《万叶集》）一直到明治时代散文的写作规范。口语文法则支配着现代口语及现代书面语。¹ 这两者是不同的文法体系，而不是同一种文法体系下难度不同的层级。

与之相关的一个概念是“古典文法”，它通常专指以平安时代为核心的“古典文学作品”的语言规范。文语文法的涵盖面更广、时间跨度更长，涵盖了从上古文献直到明治时期的白话文前散文，因此其外延比狭义的古典文法更加宽广。¹

文语与口语（文語 vs 口語）

文语体（古典书面语体）以平安时代京都贵族的口语（中古日本語 / 早期中古日语）为基底。它在吸收了后世语言演变影响的同时，保留了与口语体大相径庭的词汇与语法构造。² 英文学术资料将古典日语（Classical Japanese）界定为“基于中古日语，即平安时代（794–1185）所说的语言”，并指出它“作为标准书面语一直沿用到昭和时代（1926–1989）”。³

此处可以用英语来做一个类比：文语就像是一种凝固沉淀下来的书面威望语体（prestige register），类似于现代英语读者眼中的伊丽莎白时代英语。这种距离是历史沉淀带来的拟古感，而非地域方言差异。请将其视为一种语体风格上的类比，而非两种语言历史进程的绝对等同。

文语在二战前一直是通用的书面语标准

直到战后初期，文语依然作为全国通用的官方文书书面标准语。在“言文一致”运动改革后，它才迅速退出历史舞台；日本小学教科书于 1935 年（昭和 10 年）彻底全面转向口语体。²

现代读者在哪里会接触到文语

文语在若干特定领域依然留存或被现代读者接触到：俳句与短歌、拟古文、二战前的法律法规与官方文书、《文语译圣经》，以及古典定型诗（如岛崎藤村的作品等）。²⁴

文语体往往带有一些极具标志性的句尾形态：けり、たり、～し、～ぬ。¹ 捕捉到这些词尾，往往是判断一段文本是否使用了古典文法的第一信号。

本指南的讲解范围

本文的定位十分明确：旨在讲授古典文法系统的认知框架与辨识思维，并不会像传统文法教科书那样逐一反复操练每个活用表格。其核心目标是让你能够准确识别眼前的语法形式，并清楚该去哪里查阅更深的内容。

对于“如何理解某个特定形态”的具体问题，都可以定向跳转到古典专题群的相关深度文章中：关于 べし 和 まじ 的专篇探讨、关于现代古典残留语汇总览的页面，以及从 る/らる 到 れる/られる 的语态演变文章。本指南正是支撑这些深度文章的系统脉络总图。

六大活用形

古典日语中的六大活用形是：未然形、连用形、终止形、连体形、已然形、命令形。⁵⁶ 每一个古典动词、形容词和助动词都在这一套固定的活用槽位中发生形态变化。几乎所有的古典语法切分与句意解析，归根结底都在于判断一个形式到底处于哪个活用形槽位。

六大活用形及其语法功能

下表列出了各个活用形名称、其核心功能以及判断其接续的快速检验准则：

活用形	核心功能	接续特征与语法作用
未然形	“尚未发生”	用于否定和推测之前；接 ず（否定）、む（推量／意志）；未然形＋ば 表示假定条件（“如果”）6
连用形	向下连接用言	连接动词、形容词以及 たり、けり；在“连用中止法”中用于并列连接分句（“……而且……”）6
终止形	句末结句断句	用于“。”前的结句形式；辞书词条与引用的基本形6
连体形	修饰体言（名词）	接在体言（名词）之前，如 雨降る + こと6
已然形	“已经实现／确定”	接 ど・ども；已然形＋ば 表示确定条件（“因为／既然已经……”）6
命令形	发出命令	表达命令祈使，也是一种句末结句形式6

英语言语学文献在活用表中对应标注了同样的六个名称：Irrealis（未然形）、Continuative（连用形）、Conclusive（终止形）、Attributive（连体形）、Realis（已然形）、Imperative（命令形）。³

古典活用体系与现代日语体系在两处存在明显差异：现代日语的六个活用形是未然、连用、终止、连体、假定、命令。现代的假定形是由古典已然形演化而来的，³ 而现代日语的终止形与连体形已经完全合并为同一种形式。⁷ 明确古典六大活用形之间的区别，有助于在后文中理解为何古典句子的结句有时看起来“不符合常规”。

为什么掌握活用形对断句解析至关重要

活用形绝非死记硬背的摆设，而是解剖句子的关键诊断工具。每一个助动词都有其严格固定的接续活用形。如果你能判定一个谓语处于哪个活用形，就能直接锁定后面可能接续什么助动词，以及该助动词所表达的语义。⁶⁸⁹

这种接续规则具有极强的系统性：ず 和 む 必须接在未然形之后；つ、ぬ、たり、けり 接在连用形之后；べし 和 まじ 接在终止形之后（对于ラ行变格活用词则接在连体形后）。⁶⁸⁹ 养成“先辨别活用形”的阅读习惯，甚至在你动手翻译词义之前，助动词的身份与语义范围就已经被大幅锁定了。

古典动词的活用类别

古典动词分为正格活用（规律活用）与变格活用（不规律活用）。正格活用包括：四段活用、上一段活用、上二段活用、下一段活用、下二段活用。变格活用包括：カ行变格活用、サ行变格活用、ナ行变格活用、ラ行变格活用。总共划分为九大活用类别。¹⁰

正格活用类别

下表列出了五大正格活用类别、代表动词及其在现代日语中的演变后继：

类别	例词	现代后继类别
四段活用	書く / 聞く	现代五段活用动词310
上一段活用	見る	现代一段活用动词（合并后类别）310
上二段活用	起く	现代一段活用动词（经历一段化合并后）31011
下一段活用	蹴る（该类仅此一词）	现代一段活用动词（合并后类别）310
下二段活用	受く	现代一段活用动词（经历一段化合并后）31011

对于词汇量最大的三个类别，有一个快速判定法则：观察动词未然形的元音段。四段动词落在 ア段，上二段动词落在 イ段，下二段动词落在 エ段。¹⁰¹¹ 至于成员极少的类别（上一段、下一段），其包含的动词数量非常固定，值得直接整组记忆；其中 蹴る 是下一段活用中唯一的动词。¹⁰

将未然形元音作为动词类别的探测标尺

要快速判断一个包含大量词汇的古典动词属于哪一类，只需将其转换为未然形并观察其元音段：ア段 为四段动词，イ段 为上二段动词，エ段 为下二段动词。¹⁰¹¹ 通常无需展开整张活用表即可迅速定性。

二段活用类别（上二段与下二段）在历史演变中整体合并并坍缩为现代的一段动词：古典语的 暮るる（下二段）演变为现代的 暮れる。这种“一段化”现象始于中世时期，至江户时代已基本完成，从而形成了与现代日语极为接近的动词体系。¹²⁷ 这一演变的实际结果是：现代的一段动词实际上是古代几个不同活用类别合并而成的产物。

变格活用类别：カ变・サ变・ナ变・ラ变

四大变格活用类别、典型代表词以及它们是否在现代留存如下：

类别	代表词	现代留存情况
カ行变格	来	延续为现代不规则动词 来る310
サ行变格	す；おはす	延续为现代不规则动词 する310
ナ行变格	死ぬ；往ぬ／去ぬ	不再作为独立类别存在；现代的 死ぬ 已归入常规五段动词310
ラ行变格	あり；をり；侍り；いますがり	不再作为独立的变格活用类别存在310

记住这一体系的最清晰方法是从演变的终点倒推：现代日语仅保留了两个不规则动词——源自カ变和サ变的 来る 与 する。¹⁰ ナ变与ラ变并未作为独立的活用体系留存下来，这正是为什么原本属于不规则活用的 死ぬ 在现代完全按照标准的五段动词进行活用。

从古典活用类别到现代活用类别

现代动词的分类实际上源于你已经掌握的知识体系：现代五段动词源于古典四段活用。现代一段动词则是古典上一段、上二段、下一段、下二段在经历“二段→一段合并”后的统一归宿。现代仅存的两大不规则动词（来る、する）则传承自カ变与サ变。³¹²⁷

这一转变的核心在于：在一段化的过程中，二段动词原本互不相同的终止形与连体形走向了同形化，其词干也统一沉淀为单一段的一段动词词干。⁷ 换句话说，学习者早已熟练掌握的现代动词分组体系，正是这套古典体系历经数百年语言磨蚀演化而来的结果。

核心助动词族群

学习古典助动词的最佳路径是按“功能族群”掌握，而非机械地孤立记忆。作为现代读者，最需要掌握的是某助动词承担何种语法功能、接在谓语的哪个活用形之后，这远比逐字背诵其全套活用变形更为重要。

过去与回忆回溯：き・けり

き 与 けり 均接在连用形之后。¹³¹⁴ 它们将过去的时态切分为两种证据性（evidentiality）色彩，即用来标示说话人是如何得知该过去事件的。这一区分是古文阅读中最具实用价值的助动词辨析要点。

き 表示说话人亲自体验过的过去（直接経験過去），即当事人亲眼目睹或亲历的往事。¹³¹⁵ けり 则承担两项功能：一是传闻过去（伝聞過去），即并非说话人亲身经历、而是通过他人转述或书本记录得知的间接过去；二是咏叹（詠嘆，相当于“～だなあ。～ことよ。”），表达说话人恍然大悟的感怀。¹³¹⁵ 因此，けり 既是叙事文学中的故事过去标记，也是抒情诗歌中的感叹标记。¹³¹⁵

名なをば、さぬきのみやつことなむ言いひける。¹⁶
“他的名字叫作赞岐造。”

该句出自《竹取物语》（平安时代，约 10 世纪初）的经典教学引文。¹⁶ 在这里，助动词 けり 之所以呈现为连体形 ける，是因为前面有强调助词（係助詞）なむ 产生统摄作用。关于这一现象在后文的系结法则中会详细讨论。

花はなある君きみと思おもひけり⁴¹⁷
“我方知你是那如花般娇艳的人儿。”

该诗句选自明治时代文学家岛崎藤村的名作《初恋》（诗集《若菜集》，1897 年），属于典型的文语定型诗。动词 思ふ 在接 けり 前使用了其连用形 思ひ。¹⁷

完成与存续：つ・ぬ・たり・り

つ、ぬ 和 たり 接在连用形之后。り 则接在四段动词的已然形以及サ变动词的未然形之后。⁸ 作为一个功能族群，它们共同表达动作的完成（完了）与状态的延续（存续）。

つ 和 ぬ 均包含完了（完成）、强意（强调）和并列的语义。つ 往往偏向于有意为之、人为意图的完成；而 ぬ 则多偏向自然发生、不期而成的完成。⁸ たり 与 り 则兼具完了、存续（动作结果的持续状态）以及并列等功能。⁸

现代过去时助动词 た 源自完成助动词 たり

现代日语表示过去与完成的助词 た，正是古典完成助动词 たり 经由长期口语磨损简缩而来的后代。⁸ 理解这条脉络，能直接将古典完成语族与你所熟知的现代动词 た形打通关联。

ぬ 与 ね 的两种判读路径

形态 ぬ 有两种完全不同的归属：它既可能是否定助动词 ず 的连体形（未然形＋ぬ），也可能是完成助动词 ぬ 的终止形（连用形＋ぬ）。¹⁸ 同理，ね 既可能是 ず 的已然形，也可能是完成助动词 ぬ 的命令形。¹⁸ 前面动词所处的活用形是区分两者的唯一钥匙。这也是为什么“先辨别活用形”的习惯能够带来极大阅读收益的重要原因。

推量与假想：む・むず・けむ・らむ・べし・まじ・らし・めり

む 和 むず 接在未然形之后。其语义涵盖推量（推测）、意志、劝诱、适宜（应当）、婉曲以及假定。从核心而言，它们表达说话人在心智中所设想或期待的场景。¹⁹ けむ 表示过去推量（对过去发生事实的推测）、过去的原因推量以及过去的传闻／婉曲。¹⁵ らむ 表示现在推量（对眼前未见之事的推测）、现在的原因推量以及现在的传闻／婉曲。¹⁵

べし 接在终止形之后（对于ラ变动词接在连体形后）。其核心语义是坚定的确信（确信推量，“理应如此”），语气比笼统假想的 む 远为确定。⁹ まじ 同样接在终止形之后（ラ变接连体形），按シク活用形容词方式变形，涵盖打消推量（否定推断）、打消意志、不可能推量、打消当然、禁止以及不适宜等范畴。⁹ 两者在此仅作为推量族群的一员简要列出，专篇中另有全面解析。

じ 是 む 的否定形式（打消推量・打消意志）。它接在未然形后，通常仅用于句末。⁹

らし 与 めり 构成了该族群关于直观与间接证据的补充部分，在此处保持识别水平即可。阅读中遇到时将其归入推量助动词家族即可，不必在此指南中强行死抠细微语感。

否定、愿望及其他助动词

ず 是表示否定的助动词，接在未然形后。²⁰ 它拥有两套活用序列：本活用序列（ず・ず・ず・ぬ・ね）与补助活用（ざり）序列（ざら・ざり・(○)・ざる・ざれ・ざれ），其连体形为 ぬ，已然形为 ね。²⁰ ざり 活用序列在现代日语中留下了大量现代读者耳熟能详的 ～ざる 句式。

其余只需达到“能认出”级别的助动词包括：表示断定的 なり 与 たり（断定／系词）；表示愿望的 まほし 与 たし；表示比况的 ごとし。遇到时认出其语法功能即可。其中 ～ぬ 与 ～ごとし 会直接在古典残留词汇目录中进一步讨论。

古典语中 なり 有不止一种语法解读

断定助动词 なり（断定／系词）并不是古文中唯一的 なり。它还可以作为表示传闻与听觉推定（“听闻说……”）的助动词出现，这是古文阅读中极其经典的易混淆陷阱。在本指南中仅作概念提示，具体解读需结合上下文及接续活用形严格区分。

使役与被动：现代日语语态的源头

る 与 らる 承担被动、可能、自发以及尊敬四重功能。它们从平安时代起被广泛使用，并被现代口语中的 れる / られる 所完全继承。²¹²² す 与 さす 承担使役和尊敬功能，但在现代演变为 せる / させる 后，尊敬功能逐渐剥落，仅保留了使役功能。²³

这构成了现代日语语态体系的核心根基：古典的 る/らる 演变为现代的 れる/られる；古典的 す/さす 演变为现代的 せる/させる。现代口语中可能形里发生的“ら拔（ら抜き言葉）”现象，实际上正是这一千年语音磨合进程在当代的新篇章，在ら抜き言葉专题中有完整论述。

系结法则（係り結び）

系结法则是现代读者阅读古文时最常碰壁的一套照应呼应规则。它指的是在分句前方出现的特定强调或疑问助词（係助詞），会强制打破分句句末谓语常规的“终止形结句”，强制要求其以特定的活用形作结。

规则：ぞ・なむ・や・か 对应 连体形，こそ 对应 已然形

当分句中出现係助詞 ぞ、なむ、や、か 时，该句句末的谓语必须采用连体形，而不是终止形。当分句中出现 こそ 时，句末结句必须使用已然形。²⁴²⁵ 日本辞书权威表述明确指出：ぞ（古作そ）、なむ、以及表示反问疑问的 や、か 结句取连体形，而 こそ 结句必须取已然形。²⁴

这些助词同时也为整句赋予情感色彩：ぞ、なむ、こそ 表达强调；や、か 表达真实的疑问或修辞上的反问，具体取决于上下文语境。²⁵

下面的流程图直观地展示了助词与句末结句形式之间的分支映射关系：

山里やまざとは冬ふゆぞさびしさ増まさりける²⁶
“山村清冷，唯在严冬萧索愈深。”

这首源宗于的和歌（《古今和歌集》）是教科书中“ぞ→连体形”的经典范例：由于句中出现了 ぞ，助动词 けり 被强制转为连体形 ける，而未采用常规结句的终止形 けり。²⁶ 前文引述的《竹取物语》名句中，同样是由于 なむ 的呼应才促成了 けり → ける 的形态转变。¹⁶

誰たが踏ふみそめし形見かたみぞと問とひたまふこそ恋こひしけれ⁴¹⁷
“你轻声相问‘这是谁初踩下的足迹’，那脉脉温情最是令我眷恋动心。”

这是明治时代文学中的真实例证，出自岛崎藤村的《初恋》（《若菜集》，1897 年）。句中的係助詞 こそ 强制使得分句末尾的形容词 恋し 变为已然形 恋しけれ 结句。¹⁷

今いまこそ別わかれめ²⁴
“正是此时，且作长别。”

这是文献中用来展示“こそ→已然形”的典型示范：こそ 迫使助动词 む 呈现为其已然形 め，而其常规终止形原为 別れむ。²⁴

为什么现代读者容易被其困扰

现代读者的认知习惯是句末一定要用终止形来收束整句。而在系结法则的作用下，句子却公然以连体形（在 ぞ・なむ・や・か 之后）或已然形（在 こそ 之后）完结。这种动词看似“用错了形态”的现象，实际上是古代严格的语法呼应一致性体现，而非表达不同的语气形态。²⁴²⁵

只要能够敏锐识别句中起主导作用的係助詞，就不会再对谓语的特殊词尾感到费解。这种受约束的词尾形式是一个语法路标，反向提示你注意句子前半段所存在的特定係助詞，并非句子结构存在缺陷。

明治时代文语阅读实操

上述理论体系只有转化为具体的阅读习惯时才真正发挥效用。面对明治时期的文语文本，掌握一套简便可重复的切分步骤，便能自如应对绝大多数语法形式。

实用的句法识别工作流

这套解析方法提炼自前述规则：锁定谓语动词；识别其活用形；从该词干出发自右向左逐层拆解所附带的助动词链；核查句中是否有係助詞制约该句尾形态；最后组合翻译句意。

太初はじめに言ことばあり、言ことばは神かみと偕ともにあり、言ことばは神かみなりき。²⁷
“太初有道，道与神同在，道就是神。”

这是出自《文语译圣经》（约翰福音 1:1，大正改译 1917 年）的原典文本。句中的 あり 是原汁原味保留形态的ラ变动词，而 なりき 则是断定助动词 なり 加上表亲历过去的 き。²⁷²⁸

光ひかりは暗黒くらきに照てる、而しかして暗黒くらきは之これを悟さとらざりき。²⁷
“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

尝试对 悟らざりき 应用这一工作流，自右向左逆向拆解：最右端的 き 是过去助动词；ざり 是否定助动词 ず 的 ざり 连用形；悟ら 是动词 悟る 的未然形。²⁷²⁰ 整个复合结构即为：悟る + 否定 + 过去。这正是本工作流所针对的经典“否定过去”复合结构。

实际阅读中需要掌握到什么程度

对现代普通读者而言，绝大部分阅读收益都集中在少数几个核心项目上：き 与 けり 的语义对立、否定助动词 ず、べし、系结法则，以及“连体形与终止形古代曾经形态不同”这一基本常识。这是本指南结合教学实际给出的提炼建议，也是各文献普遍将 き/けり 视为关键辨析点¹³¹⁵、将系结法则视为断句难点²⁴的初衷。

其余边缘知识点只需保持“按需识别”的策略即可。在阅读中遇到生僻形态时，先判断其语法族群，再在遇到需要推敲微言大义的具体句子时查阅《古语辞典》或活用表。本指南的目的在于让你查阅得更快、更准，而不是要求你彻底摆脱工具书。

延伸知识

文语是书面语体，而非地域方言

文语体是以平安时代贵族阶层的口语为基底形成的全国统一书面语规范，一直通用至二战时期。它与现代日语的距离是历史演化所累积的拟古感，而不是地域方言的分野。² 借用“伊丽莎白时代的英语”来类比，有助于现代读者理解这种“古老威望书面语”的质感，但它仅仅是一种认知上的类比，并不代表两门语言具有完全平行的演进历程。

连体形对终止形的全面取代

在从古典日语向现代日语过渡的历程中，原本界限分明的终止形与连体形最终走向了形态完全合流。现代日语中的单一形式同时承担了古代这两大活用形的全部句法功能。⁷ 这种合流伴随着动词“二段→一段”合并进程一同推进，二段动词的终止形与连体形在合流中归为一处。⁷ 这在很大程度上解释了为什么在现代人眼中，古代句子末尾出现的连体形看起来像是在“用错形态”。一旦认识到这两者在古代本就是并行的两套独立词形，便会对系结法则中以连体形结句的现象释怀。

误将亲历过去的 き 与咏叹/传闻的 けり 混为一谈

初学者最容易犯的错误是将所有的过去助动词一概生硬地翻译为简单的“过去了的事”。这抹杀了古典文本中细腻的语义层次：き 明确传达的是说话人亲身经历过的过去；而 けり 传达的是间接转述、叙事性过去，抑或是说话人当下涌现的感怀咏叹（“原来竟然是……”）。¹³¹⁵ き/けり 的对立承载着严密的信息来源证据性与丰富的情感细微差别，中性的过去时往往会丢失这些精妙色彩。¹⁵ 遇到这两者时，首先要追问的是文本在这里到底依托的是哪一种层面的过去。

花はなある君きみと思おもひけり⁴¹⁷
“我方知你是那如花般娇艳的人儿。”

在此处，けり 表达的是情感的领悟与咏叹，而非单纯陈述某件过去事实。将其平淡地处理为普通过去时会大幅削弱诗句原本的抒情张力。¹⁷

无需急于死记所有复杂的活用表格

对于词汇量庞大的主要类别（四段、上二段、下二段），完全可以通过未然形的元音（ア / イ / エ）在阅读中即时判断，真正值得单独下功夫记忆的只有那些成员极为有限的小类别（上一段、下一段、カ变、サ变、ナ变、ラ变）。¹⁰¹¹ 最高效的学习顺序是：首先掌握六大活用形框架与主要功能族群，学会在具体语境中识别词形，遇到特殊疑问再按需查阅古语词典或附录表格。这一建议是建立在科学分类法则之上的实用教学策略。

现代日语中的古典残留是最佳的学习切入点

现代读者早已潜意识熟悉的许多表达，实际上就是活在现代语里的古典助动词：源自否定 ず 的 ～ぬ 与 ～ざる、源自 べし 的 べき、源自 まじ 的 まじき，以及源自比况 ごとし 的 ～ごとし。²⁰⁹ 步入系统性文语文法殿堂的最佳引桥，恰恰是现代正式日语中随处可见的这些古典残存构词。这些具体残留形式在各自的专题指南中均有详尽剖析，而本入门指南则构成了统摄它们的全景图谱。

参见

• 现代日语中的古典文法残留
• 古典助动词 べき：应该／必须（现代用法）
• 助动词 まじ：现代成语熟语中残留的古语“不可”
• 日语动词分组：一段、五段与不规则动词
• 日语动词 た形：构成规则
• ら抜き言葉：日语可能形中的“省略 ら”现象

References

Footnotes

1. 大修館書店『WEB国語教室』, 第2回「『古典文法』と『文語文法』はどう違う？」. https://www.taishukan.co.jp/kokugo/media/blog/?act=detail&id=178 ↩ ↩² ↩³ ↩⁴ ↩⁵

2. ウィキペディア「文語体」. https://ja.wikipedia.org/wiki/文語体 ↩ ↩² ↩³ ↩⁴ ↩⁵

3. Wikipedia, "Classical Japanese." https://en.wikipedia.org/wiki/Classical_Japanese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4. 島崎藤村「初恋」（詩集『若菜集』1897年所収）全文, 詩のページ. https://4seasons-poetry.com/archives/1042707923.html ↩ ↩² ↩³ ↩⁴

5. 「文法学習の出発点 ６つの活用形について」フィロソフィア国語教室. http://www.philo-kokugo.com/reference/文法学習の出発点　６つの活用形について/ ↩

6. 「古文 文法入門3 活用形」古文のツボ (footprints-kobun). https://footprints-kobun.com/bunpou-nyuumon3/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7. 岡村弘樹（2017.3）「二段活用の一段化開始時期と下一段活用の成立：単音節動詞を中心に」紹介 (ronbun yomu). https://hjl.hatenablog.com/entry/2018/08/31/090000 ↩ ↩² ↩³ ↩⁴ ↩⁵ ↩⁶

8. 「完了の助動詞「つ・ぬ・たり・り」の意味や活用｜接続に注意！【古文】」homura-study. https://homura-study.com/classical-literature-auxiliary-verb-tu-nu-tari-ri/ ↩ ↩² ↩³ ↩⁴ ↩⁵ ↩⁶

9. 「古典文法 打消し推量の助動詞「じ・まじ」まとめと問題」マナブコトバ館. https://j.manab-juku.me/classical-ji-maji/ ↩ ↩² ↩³ ↩⁴ ↩⁵ ↩⁶

10. 「【古文文法】動詞の活用 全9種類の覚え方、見分け方まとめ」おやぶんの古文攻略塾. https://juken-kobun.com/dousi-matome/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11. 「古文の動詞の活用ってなに？現代文との違いや動詞の見分け方も解説！」逆転合格.com（武田塾）. https://xn--8pr038b9h2am7a.com/method_la/14073/ ↩ ↩² ↩³ ↩⁴ ↩⁵

12. ウィキペディア「近世日本語」. https://ja.wikipedia.org/wiki/近世日本語 ↩ ↩²

13. 「【古文・古典】助動詞「き」『過去』「けり」『過去・詠嘆』の意味や用法 現代語訳」KB-study. https://kb-study.com/aux-kikeri/ ↩ ↩² ↩³ ↩⁴ ↩⁵ ↩⁶

14. 「古文 文法１０ 過去の助動詞「き」「けり」」古文のツボ (footprints-kobun). https://footprints-kobun.com/bunpou10/ ↩

15. 「古文助動詞 直接経験の「き」と伝聞・間接の「けり」」国語の真似び. https://www.kokugo-manebi.tokyo/entry/kakokikeri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16. 「竹取物語」関連解説（係り結び「なむ…ける」）, 「読み」の授業研究会. https://yomiken.jp/3777/ ↩ ↩² ↩³

17. 「島崎藤村『初恋』の現代語訳とあらすじ！表現技法や係り結びも徹底解説」ゆみねこの教科書. https://kyoukasyo.com/junior-high-school/first-love-by-touson-shimazaki/ ↩ ↩² ↩³ ↩⁴ ↩⁵ ↩⁶

18. 「【古典文法】「ぬ・ね」の識別が"読むだけ"でわかる！」新堂ハイクの旅する教室. https://shindohaiku.com/kotenbunpou-sikibetu-1/ ↩ ↩²

19. 「古典文法 推量の助動詞「む(ん)・むず」まとめと問題」マナブコトバ館. https://j.manab-juku.me/classical-mu-muzu/ ↩

20. 「古典文法 打ち消しの助動詞「ず」まとめと問題」マナブコトバ館. https://j.manab-juku.me/classical-zu/ ↩ ↩² ↩³ ↩⁴

21. 「助動詞「る」「らる」の解説 【古文】自発・可能・受身・尊敬」KB-study. https://kb-study.com/aux-ruraru/ ↩

22. 「助動詞の種類と機能4（自発・可能・受身・尊敬）」和歌のための文語文法 (asahi-net / 山口). https://www.asahi-net.or.jp/~sg2h-ymst/yamatouta/intro/jodousi04.html ↩

23. 「【使役・尊敬】助動詞「す」「さす」の意味や訳し方の解説【古文】」KB-study. https://kb-study.com/aux-susasu/ ↩

24. ウィキペディア「係り結び」. https://ja.wikipedia.org/wiki/係り結び ↩ ↩² ↩³ ↩⁴ ↩⁵ ↩⁶

25. 「係り結びの法則とは｜全学年／国語」家庭教師のアルファ. https://alpha-katekyo.jp/tips/tips223/ ↩ ↩² ↩³

26. 「百人一首28『山里は冬ぞさびしさまさりける人めも草もかれぬと思へば』現代語訳と解説（掛詞など）・品詞分解」マナペディア. https://manapedia.jp/text/2133 ↩ ↩²

27. 「ヨハネ傳福音書(文語訳)」ウィキソース（大正改訳 1917年）. https://ja.wikisource.org/wiki/ヨハネ傳福音書(文語訳) ↩ ↩² ↩³ ↩⁴

28. 「和訳史06｜文語訳から口語訳へ」日本聖書協会. https://www.bible.or.jp/know/know19.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