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语な形容词与名词的模糊边界：是形容词还是体词？

日语中な形容词与名词的划分并非非此即彼的简单二选一。像“元気”这样的词条在词典中可以同时被标注为名詞（名词）和形容動詞（な形容词），并且日语语法允许这两种描述同时对同一个词成立。¹² 这一边界之所以模糊，是因为な形容词在核心本质上属于体词（名词性词类）。名词与形容词的区别并不存在于词汇内部，而是体现在其前后环绕的助词之中。³⁴⁵

概述

本文在形容词知识体系中的位置

本文承接日语形容词概述：两大类别（い形容词与な形容词）与日语な形容词活用：所有时态与形态完整解析。两类形容词的区分以及结合系词的八格活用范式属于基础 N5 背景知识。⁶⁷ 本文重点探讨 N4 阶段的核心边界情形：词典中同时被标注为名词和な形容词的词条，以及如何通过鉴别测试判断某个词在具体句子中充当哪种用法。⁸¹²

活用范式本身在此不再赘述。

本文要回答的核心问题

学习者常常感到困惑：像“元気”这样的词到底“本质上”是名词还是形容词？在 JMdict 和 Jisho 等权威词典中给出的答案是“兼而有之”：“元気”在同一个词条下被同时赋予了 Na-adjective（な形容词）和 Noun（名词）标签。健康、自由、平和、安全、必要 以及许多其他抽象概念词条也是如此。¹²

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な形容词本身无法独立承载时态或否定。它们完全依赖后接的系词来完成这些语法功能，这与名词的处理方式完全相同。³⁴⁵ 因此，词类之分实际上体现在句法层面上（周围搭配的助词），而不是词汇自身的形态变化中。

一句话看清边界模糊的根源

な形容词和名词谓语都依靠附加的系词形式（だ、です、だった、でした、じゃない、ではない）来表达时态与极性。³⁵⁹ 区分这两大类别的唯一句法槽位是连体修饰槽位，即紧跟在后续名词前面的位置：な形容词插入“な”，而名词插入“の”。¹⁰⁹¹¹ “な”与“の”都是从历史结构语法化而来的连体修饰标记。“な”是古典系词连体形态的约缩后代（なり > なる > な，最初由 に + あり 构成）。而“の”则是自上古日语以来一直用于连接名词的属格兼连体助词。¹²⁹ 完整的系词演变历史已在日语句末系词：です、だ、である 详解中解析。

为什么な形容词的行为类似名词

何谓“无内部形态变化（无内部活用）”

日语动词凭借自身的词干即可发生活用变化：例如“食べる”无需外力帮助即可直接变为“食べた”和“食べない”。⁵¹³ い形容词也是如此：例如“大きい”自身即可变为“大きかった”和“大きくない”。¹⁰⁹¹¹

然而な形容词完全不同。在整个活用范式中，词干形态始终固定不变；时态和极性完全依附于后接的系词“だ”上。³⁵⁹ 名词构成的谓语行为与此完全一致：名词本身不改变形态，同样的系词承担着完全相同的语法功能。⁵¹⁰¹⁴

类别	词典形（原形）	过去肯定	否定
动词	食べる	食べた	食べない
い形容词	大きい	大きかった	大きくない
な形容词（+ 系词）	静かだ	静かだった	静かじゃない
名词（+ 系词）	学生だ	学生だった	学生じゃない

表格底部两行遵循完全相同的范式，仅仅是“だ”前面的词条不同；而前两行则截然不同。³⁴⁵ 关于自身发生活用的平行词类，详见日语い形容词活用：所有时态与形态完整解析。

学生がくせいだ。¹⁰
“是学生。”

静しずかだ。¹⁰
“很安静。”

学生がくせいじゃない。⁶
“不是学生。”

静しずかじゃない。⁶
“不安静。”

两者共享相同的形态学特征：无论名词“学生”还是な形容词词干“静か”，自身内部都不发生任何活用变化。³⁴⁵

系词在两类词中承担完全相同的功能

な形容词谓语的每种形式都是裸词干后接系词的一种形态（静かだ、静かだった、静かじゃない、静かでした）。³¹⁰⁹ 名词谓语的每种形式也都是裸名词后接系词的同一种形态（学生だ、学生だった、学生じゃない、学生でした）。⁵¹⁰¹⁴ 这两套范式除了词典中的词性标签不同之外，在形态结构上完全一致。这正是 Nishiyama（1999）和 Uehara（1998）将な形容词归类为体词谓语子类型的原因。³⁴ Eleanor Jorden 在《Japanese: The Spoken Language》中使用的教学术语 na-nominal（na-体词）也正是基于这一语法洞察。¹⁵

田中たなかさんは学生がくせいでした。⁶
“田中先生以前是学生。”

田中たなかさんは元気げんきでした。⁶
“田中先生以前身体很好 / 很有精神。”

部屋へやは静しずかだった。¹⁰
“房间以前很安静。”

词典中的词性标签是对语法槽位的记录，而非终极判决

当 Jisho 将“元気”标注为 adj-na, n 时，这些标签记录的是该词条在实际语料中经证实的两种分布模式，而不是编者的犹豫不决。应将这两个标签均视为准确的属性，并通过观察句子中环绕的助词来判定当前句中激活了哪一种用法。非要挑出一个“本质属性”是不正确的思维方式。¹²

二者的分水岭：连体修饰槽位

区分这两大词类的唯一句法槽位是连体修饰槽位，即直接位于后续名词前面的位置。な形容词插入“な”（静かな部屋）；名词插入“の”（学生の部屋）。¹⁰⁹¹¹ 这里的“な”是古典系词连体形“なり”的现代形态；而“の”则是连接名词与名词的属格兼连体助词。¹²⁹¹⁶ 在一次具体使用中，这两个槽位是互斥的。正因如此，该位置才具有判别功能。⁹¹⁷ 助词“の”的完整用法请参阅助词 の：领属、名词化与连体修饰。

学生がくせいの部屋へや。¹⁰
“学生的房间。”

静しずかな部屋へや。¹⁰⁶
“安静的房间。”

健康けんこうな人ひと。⁸²
“健康的人。”

健康けんこうの問題もんだい。⁸²
“关于健康的问题。”

“健康な人”与“健康の問題”这一对最小对比对（minimal pair）清晰展现了这一边界：相同的词条、相同的说话者，因助词不同，与后续名词构成的语义关系也截然不同。⁸²¹⁷

“形容动词”分类学术之争

学校语法（国语文法）：类似动词的形容词

在日本学校语法（学校文法或国语文法）中——即日本中小学教育及国语教科书所采用的语法体系中，な形容词被命名为形容动词，字面含义为“具有形容词属性的用言”。⁸¹⁸⁹ 芳贺矢一在《中等教科明治文典》（1904）中首次将该术语应用于这一词类。¹⁹⁹

学校语法的分类逻辑侧重于形态学：因为该词类能够发生活用（借助系词实现），而在学校语法体系中名词绝不发生活用，所以它不能被归为“名詞”。⁸¹⁸⁹ “形容动词”这一名称准确捕捉了其具备活用能力的特征，但容易掩盖其在句法层面上贴近体词/名词的本质。³⁴⁵

描写语言学：名词性形容词

西方描写语言学通常将同一类别称为“名词性形容词”（nominal adjectives）、“形容词性名词”（adjectival nouns）或“na-体词”（na-nominals）。²⁰³⁵¹⁵ Samuel E. Martin 在《A Reference Grammar of Japanese》（Yale, 1975）中将“adjectival noun”确立为标准英文术语，并成为西方学术界引用最广泛的权威文献。²⁰

描写语言学的分类逻辑基于句法分布：这些词像名词一样后接系词，在充当名词使用时能直接接格助词，且仅在连体修饰槽位上与普通名词有所差异。³⁴⁵ Nishiyama（1999）在分布式形态学（Distributed Morphology）框架下对此进行了形式化论证：な形容词与名词共享短语结构，仅在表层形态规则上有所不同。³ Uehara（1998）从认知类型学角度得出了相同的结论，主张将な形容词归入名词类而非动词/用言类。⁴ Shibatani（1990）在其综述性语法专著中同样将な形容词视为体词性谓语。⁵

两种标签揭示了同一事实的不同侧面

学校语法与描写语言学在对日语事实的认知上并无根本矛盾，只是对同一个词类的不同特征赋予了不同的关注权重。³⁴⁸⁹ “形容动词”侧重于活用形态特征——接上系词后其表现类似于用言；而“名词性形容词”侧重于分布句法特征——在词条层面其行为非常接近名词。³⁴⁸¹⁸

当你阅读日文原版材料时，需要知晓“形容動詞”是学校语法的标准术语。⁸⁹ 而当你分析词汇在句中如何组合时，描写语言学的视角往往更为清晰直接。两种视角都应纳入你的知识工具箱。

双重词类词汇：兼具两者的词条

何谓此处的“双重词类”

双重词类词条是指在词典中被赋予多个词性标签的词条，通常同时被标记为“名詞”和“形容動詞”，有时还兼具“の-形容词”和“副词”属性。⁸²¹¹² 在 Jisho 采用的 JMdict 与 EDICT 标签系统中，相关代码为 n（名词）、adj-na（形容词性名词 / 形容动词）、adj-no（可接 の 的名词）和 adv（副词）。单个词条的同一词义下可能带有多个标签。¹

这绝不是少数例外。双重词类现象高度集中在汉语借词（漢語）词汇层中，许多表示抽象概念的汉字词在无需词尾变形的情况下即可直接充当这两个槽位。⁹ 日语名词中有极高比例属于汉语词，而其中许多抽象概念词条在词典中都同时标有 n 和 adj-na。⁹ 你的任务不是死记硬背完整的词表，而是理解这一规律并读懂词典标签。

N5 至 N3 核心词汇清单

JLPT N5 至 N3 学习者常遇到的双重词类词条分布于若干常见语义领域。JMdict 的词性标注为我们提供了直接依据。¹²

词条	释义	JMdict 标签	备注
元気 genki	活力 / 健康	adj-na, n	双重词类，分布均衡
健康 kenkō	健康 / 健全	n, adj-na	双重词类，最清晰的对比范例
自由 jiyū	自由	n, adj-na	双重词类
平和 heiwa	和平 / 平静	n, adj-na	双重词类，偏向名词
安全 anzen	安全	n, adj-na	双重词类
必要 hitsuyō	必要 / 必需	adj-na, n	双重词类
普通 futsū	普通 / 平常	adj-no, adj-na, adv, n	连体修饰更倾向用 の
自然 shizen	自然	n, adj-na, adv	双重词类
真実 shinjitsu	真实 / 真相	n, adj-no, adj-na, adv	四重标签
静か shizuka	安静	adj-na（仅限）	纯形容词对照基准

词典中“静か”仅标有 adj-na，而没有 n。它是一个纯粹的对照参照点，表明并非所有な形容词都是双重词类的。日语中确实存在表示“安静”的名词概念，但必须使用派生形态“静けさ”（通过-さ 名词化后缀构成），而不能直接单用裸词干“静か”。⁸²¹¹² “真実”则标有四个标签（n, adj-no, adj-na, adv），Tofugu 将其作为跨名词、な形容词和の形容词的多重归属经典案例。²¹⁷

词汇在偏向名词还是偏向形容词上各有不同。“元気”和“健康”在通用语料库中名词与形容词用法的分布相对均衡。“平和”更偏向名词（在新闻写作中以“平和を願う”等搭配占据主导）。而“静か”则压倒性地偏向形容词。⁹¹⁷²²

实例解析：兼具两者的 元気

“元気”是“它到底属于名词还是形容词”这一问题中最典型的检索核心词，Jisho 将其列为 adj-na, n。² 在名词用法中，它直接后接格助词：例如“元気がある”中的 が，“元気を出す”中的 を，以及固定告别语“お元気で”中的“で”。¹⁰⁸² 在形容词用法中，它后接连体修饰的“な”（元気な子）、谓语系词（元気だ / 元気です）以及副词连用的 に（元気に走る）。¹⁰⁶²

名词用法：

今日きょうは元気げんきがある。²
“今天很有活力 / 很精神。”

もっと元気げんきを出だしてください。⁸
“请打起精神来。”

お元気げんきで。⁸
“请多保重。”

形容词用法：

元気げんきな子こですね。⁶⁷
“真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孩子啊。”

元気げんきに走はしっている。⁶
“正在充满精神地奔跑。”

子こどもは元気げんきだ。¹⁰⁶
“孩子很有精神。”

同一个词条“元気”，在名词行直接接格助词（が、を），而在形容词行则后接“に”、“な”或“だ”。词汇本身毫无变化，前后的助词完成了所有的词性界定。

实例解析：兼具两者的 健康

“健康”是第二个经典范例，因为对初学者而言，其名词用法的句子结构比“元気”更显典型。Jisho 将“健康”标注为 n, adj-na。² 在名词用法中，它后接属格助词“の”（健康の問題）、目标助词 に（健康に気をつける）以及目的短语“のために”（健康のために）。⁸²¹² 在形容词用法中，它后接连体修饰的“な”（健康な人）、谓语系词（健康だ / 健康です）以及副词连用的“に”（健康に育つ）。⁸²¹²

名词用法：

健康けんこうの問題もんだいがある。⁸
“存在健康方面的问题。”

健康けんこうに気きをつけてください。⁶⁸
“请注意身体健康。”

健康けんこうのために歩あるきます。⁸
“为了健康而散步。”

形容词用法：

健康けんこうな人ひとが多おおい。⁸²
“健康的人很多。”

私わたしは健康けんこうです。⁶⁷
“我很健康。”

子こどもは健康けんこうに育そだっています。⁶
“孩子正在健康地成长。”

健康な人 对 健康の問題：一目了然的边界最小对

“健康な人”（健康的人）与“健康の問題”（关于健康的问题）之间的对比是理清这一边界问题的最鲜明范例。词条“健康”完全相同，但所修饰的后续名词不同，中间的助词随之切换，二者间的修饰关系也随之改变：“な”表明“该名词具备此属性/特征”，而“の”则表明“该名词属于此范畴/主题”。⁸²¹⁷

简析 自由 与 普通

“自由”在 JMdict 中被标记为 n, adj-na。² 其名词用法可直接接“が”（想要自由）和“を”（追求自由）；形容词用法则接“な”（自由な国）和“だ”（自由だ）。⁸²

自由じゆうがほしい。²
“我渴望自由。”

自由じゆうな国くにに住すんでいます。⁸
“我生活在一个自由的国家。”

“普通”在 JMdict 中被标记为 adj-no, adj-na, adv, n。其中 adj-no 标签排在 adj-na 之前，这反映了现代日语语料库中的实际规律：在修饰后续名词时，“普通の人”是占据绝对主导的连体形式，而“普通な人”虽然也有用例，但在许多语域中会被视为带有特殊标记或不够自然。²¹⁷²²

普通ふつうの人ひとです。²¹⁷
“我是个普通人。”

普通ふつうだと思おもう。⁸
“我觉得这很正常。”

连体修饰中向“の”倾斜的现象引出了下一章节。“普通”正是词典标注与实际语料不完全重合、且词类正处于演变过渡中的典型案例。

核心判定法：の 对 な 与主格测试

第一步：の 与 な 槽位测试（判断当下的具体用法）

针对任何单次出现的词汇，核心测试方法是观察其在修饰后续名词时的连体槽位。将该词置于名词前，判断语言习惯倾向于使用哪种助词。^1091117

“两者皆可成立”的分支正是典型的边界情况。说“健康な問題”意为“一个健康的问题”，在语义上显得非常怪异；而说“健康の問題”意为“有关健康的问题”，语义十分自然。¹⁷ 当一个词根据后续名词的不同既能接“な”又能接“の”时，该词就是双重词类。说话者通过选择助词来进行精确的语义区分：“な”赋予名词某种性质属性，而“の”则将名词归入某个主题或领域。⁸⁹¹⁷ Tofugu 也提出了类似的鉴别标准：“当你想要描绘/修饰一个名词时用 な，当你想要给名词分类/归类时用 の”。在这一解释框架下，“な”可以与“とても”和“すごく”等程度副词搭配，而“の”则承载客观的类别划分。¹⁷

健康けんこうな人ひと。⁸²
“健康的人。”

健康けんこうの問題もんだい。⁸²
“关于健康的问题。”

自由じゆうな国くに。⁸²
“自由的国家。”

第二步：主格与宾格测试（判断该词条本身是否属于双重词类）

第一步判定的是某个词在特定句子中的单次用法；第二步则是判定该词条本身是否具有双重词类属性。词条级别的判定标准在于：该裸词在不添加任何“な”或“の”的情况下，能否直接加上“が”充当句子主语，或者加上“を”充当动词的直接宾语。¹⁰⁸²

如果可以，该词就是双重词类。“元気がある”（元気 + が + ある）完全符合语法，因此“元気”具有真实的名词用法。⁸² “健康を保つ”（健康 + を + 保つ）完全符合语法，因此“健康”也具有真实的名词用法。⁸² 相反，“静かがある”或“静かを保つ”完全不符合语法。日语要表达“安静”这一抽象概念的名词时，必须使用派生体词“静けさ”（带 -さ 名词化词缀）。⁸²¹⁹ 因此，“静か”不是双重词类词汇。

元気げんきがある。⁸²
“有精神 / 有活力。”

健康けんこうを保たもつ。⁸
“保持健康。”

静しずけさがある。⁸²¹
“有一种静谧感。”

最后一个例句使用的是“静けさ”而非“静か”，因为裸词干“静か”无法填入主语槽位。主格与宾格测试能让你在不查词典的情况下准确预测词汇的词性归属：只要裸词能直接作主语或宾语，它就属于双重词类。⁸²

当判定结果与词典标注出现分歧时

有少数词条在不同语域和时代演变中游走于各词类之间；在 N5 至 N3 阶段，“普通”是最突出的代表。⁸²¹⁷ JMdict 将“普通”列为 adj-no, adj-na, adv, n，并将 adj-no 置于 adj-na 之前。这反映了现代语料库中的客观事实：の连体形“普通の人”是压倒性的首选，而な连体形“普通な人”虽有实例，但在多数语域中显得不自然或带有特殊强调色彩。²¹⁷²² 日本权威国语词典在是将“普通”归入形容动词还是将の连体用法单列子义项上也存在分歧，这本身就是一个公认的过渡期边界案例，而非非黑即白的规则。⁸²¹

当词典标注与实际习惯不一致时，优先遵循语料习惯

对于像“普通”这样词典标注了 adj-na 但自然连体修饰普遍使用“の”的词汇，在自己开口表达或写作时请遵循语料习惯。如果在听力中遇到听起来有些别扭的“な 对 の”搭配，可以将其视为该词正处于词类演变过渡期的信号。¹⁷²² 与之相关的另一个邻近课题是标注为 adj-no、语义像形容词但在连体修饰时只接“の”的词汇（如“病気の人”、“緑の葉”）。

普通ふつうの人ひとが多おおい。²¹⁷
“普通人很多。”

普通ふつうな日ひだった。¹⁷
“那是平常的一天。”

普通ふつうだ。⁸
“很平常 / 很普通。”

“の”的形式在语料库中占据绝对优势；“な”的形式虽然存在，但带有较为特殊的语感。

进阶要点与常见误区

读懂多标签词条：记录事实而非含糊其辞

当你在日英词典中查阅“元気”并看到“(n., adj-na) 健康、活力、精神”时，这些多重标签是准确记录，因为该词确实兼具这两种用法。¹² 同样的情况也适用于 健康（n., adj-na）、自由（n., adj-na, adj-no）和 真実（n., adj-no, adj-na, adv）。² JMdict 与 Jisho 忠实记录了每个词条被证实的分布模式。我们应当将这两个标签均视为准确的，并通过上下文助词来辨识具体句中激活了哪一种用法。非要追问哪一个是“真正唯一词性”是错误的思路。¹²

强行给纯名词套用 な

非双重词类的普通名词在连体槽位上绝不能接“な”。“学生”是普通名词，并非双重词类。它的连体修饰槽位由“の”填补，若想表达“学生的房间”，说“学生な部屋”在语法上是完全错误的。¹⁰⁹

学生がくせいの部屋へや。¹⁰
“学生的房间。”

“な”专属于な形容词以及处于形容词用法下的双重词类词汇。¹⁰⁹ 反向运用这一规则，同样能有效避免将“な”错误加在普通名词上的毛病。

误将 静か 当作双重词类

“静か”是一个纯粹的反例。它在词典中仅标有 adj-na。其对应的名词形态是带 -さ 后缀的名词化形式“静けさ”。⁸²¹² 主格测试可以轻易印证这一点：单用裸词干“静か”无法后接“が”充当主语。“静か”与“静けさ”的对照是理解“双重词类”价值的最佳切入点：“元気”和“健康”无需额外的派生名词，因为裸词条本身就能胜任名词槽位；而“静か”则必须依靠派生形式。

静しずけさがある。⁸²¹
“有一种静谧感。”

な 与 の 历史性瓜分连体槽位的渊源

在古典日语中，系词在这一功能领域有两个连体形式：一个是“なり”（用于类似形容动词的词条，源自 に + あり），另一个是“の”（用于连接名词的属格助词）。¹²⁹¹⁶ 现代的“な”正是“なり”演变缩约后的后代（なり > なる > な）；现代的“の”则是同一属格兼连体助词在功能上的延续与拓展。因此，现代日语中“な 连体”与“の 连体”的分立，本质上是古代两种形式分工的历史化石遗存。这也是为什么日语能够仅凭一个槽位便能极其清晰地区分“形容词性修饰”与“名词性归属修饰”。关于系词更详尽的历史沿革，请参阅日语句末系词：です、だ、である 详解。

“由系词承载即为体词”的核心铁律

有一句一针见血的核心记忆法则：凡是时态与极性依附于后接系词（だ、です、だった、でした、じゃない）来表达的词，在底层逻辑上都属于体词（名词性词类）。³⁵¹⁰ 无论是名词还是な形容词，定义上皆是如此；而自身发生活用变化的动词和い形容词则绝非如此。将这条铁律融会贯通后，“X 究竟是名词还是形容词”的问题便转化为了纯粹的句法槽位问题：它是接格助词（が、を），还是接连体“な”，抑或是接副词“に”？同一个词条可以填入以上任何一个槽位。核心问题问的其实是槽位，而非词条本身。

为什么“两者兼具”才是最诚实的答案

“元気到底属于名词还是形容词？”这个疑问本身预设了词性标签必须是相互排斥的，然而在日语中事实并非如此。⁸¹² 单个词条完全可以同时拥有两个词性属性。说话者每次在使用该词时，通过选择周围搭配的助词来决定激活哪一个属性：选用“が”或“を”激活名词用法，选用“な”、“だ”或“に”激活形容词用法。这在日语中是一种极其正常的结构性常态，在英语中缺乏完全直接的对等机制。将这种双重归属视为常规而非需要死记的特例，是学习者迈向 N4 阶段至关重要的一次认知进阶。词典标签、の 与 な 测试法以及主格测试法，最终都通向这一相同的句法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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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ferences

Footnotes

1. The Electronic Dictionary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Group. JMdict / EDICT Japanese-Multilingual Dictionary Project. http://www.edrdg.org/jmdict/edict_doc.html . Part-of-speech tag list including n (noun), adj-na (adjectival noun / quasi-adjective / 形容動詞), adj-no (noun which may take the genitive case particle の), and adv (adverb).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2. Jisho.org (front-end to JMdict). Word entries used as primary part-of-speech evidence: 元気 (Na-adjective + Noun), 健康 (Noun + Na-adjective), 自由 (Noun + Na-adjective), 普通 (Noun-no + Na-adjective + Adverb + Noun), 静か (Na-adjective only), 平和 (Noun + Na-adjective), 安全 (Noun + Na-adjective), 必要 (Na-adjective + Noun), 真実 (Noun + Noun-no + Na-adjective + Adverb), 自然 (Noun + Na-adjective + Adverb). https://jisho.org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¹⁶ ↩¹⁷ ↩¹⁸ ↩¹⁹ ↩²⁰ ↩²¹ ↩²² ↩²³ ↩²⁴ ↩²⁵ ↩²⁶ ↩²⁷ ↩²⁸ ↩²⁹ ↩³⁰ ↩³¹ ↩³² ↩³³ ↩³⁴ ↩³⁵ ↩³⁶ ↩³⁷ ↩³⁸ ↩³⁹ ↩⁴⁰ ↩⁴¹

3. Nishiyama, Kunio. "Adjectives and the Copulas in Japanese." Journal of East Asian Linguistics, vol. 8, no. 3, 1999, pp. 183–222. Springer. https://link.springer.com/article/10.1023/A:1008395915524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4. Uehara, Satoshi. Syntactic Categories in Japanese: A Cognitive and Typological Introduction. Kurosio Publishers, Studies in Japanese Linguistics 9, 1998.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5. Shibatani, Masayoshi. The Languages of Japan.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Cambridge Language Surveys, 1990. Sections on adjective classes and na-adjectives as nominal predicates.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6. Banno, Eri, Yoko Ikeda, Yutaka Ohno, Chikako Shinagawa, and Kyoko Tokashiki. Genki I: An Integrated Course in Elementary Japanese, 3rd ed. The Japan Times, 2020. Lesson 5 (i- and na-adjectives) and Lesson 8 (short forms).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7. スリーエーネットワーク. 『みんなの日本語 初級I 第2版』. 3A Network, 2012. Lesson 8 (い-形容詞 and な-形容詞) and Lesson 9 (vocabulary 元気, 有名, 親切, 暇). ↩ ↩² ↩³

8. 松村明 (編). 『大辞林 第三版』. 三省堂, 2006. Entries「形容動詞」「名詞」「な」「の」「元気」「健康」「自由」「普通」「真実」.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¹⁶ ↩¹⁷ ↩¹⁸ ↩¹⁹ ↩²⁰ ↩²¹ ↩²² ↩²³ ↩²⁴ ↩²⁵ ↩²⁶ ↩²⁷ ↩²⁸ ↩²⁹ ↩³⁰ ↩³¹ ↩³² ↩³³ ↩³⁴ ↩³⁵ ↩³⁶ ↩³⁷ ↩³⁸ ↩³⁹ ↩⁴⁰ ↩⁴¹ ↩⁴²

9. Wikipedia contributors. "Adjectival noun (Japanese)."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Adjectival_noun_(Japanese) (limitation)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¹⁶ ↩¹⁷ ↩¹⁸ ↩¹⁹ ↩²⁰ ↩²¹ ↩²² ↩²³

10. Makino, Seiichi and Michio Tsutsui. A Dictionary of Basic Japanese Grammar. The Japan Times, 1986. Entries for na-adjective (na-keiyōshi), da (copula), and the attributive / predicative slot.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¹⁶ ↩¹⁷ ↩¹⁸ ↩¹⁹ ↩²⁰

11. Wikipedia contributors. "Japanese adjectives."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Japanese_adjectives (limitation) ↩ ↩² ↩³ ↩⁴

12. Frellesvig, Bjarke. A History of the Japanese Langua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0. Sections on nari- and tari-adjectives and the development of the modern attributive copula. ↩ ↩² ↩³

13. Tsujimura, Natsuko. An Introduction to Japanese Linguistics, 3rd ed. Wiley-Blackwell, 2014. Chapters on word classes, predicates, and the i-adjective vs. na-adjective contrast. ↩

14. Kim, Tae. Tae Kim's Guide to Learning Japanese: Adjectives. https://www.guidetojapanese.org/adjectives.html ↩ ↩²

15. Jorden, Eleanor Harz, with Mari Noda. Japanese: The Spoken Language. Yale University Press. Term: na-nominal. ↩ ↩²

16. Tofugu. "な-Adjectives: Japanese Noun-Like Adjective." https://www.tofugu.com/japanese-grammar/na-adjective/ (limitation) ↩ ↩²

17. Tofugu. "The Guide to Na-Adjectives and 'So-Called' No-Adjectives." https://www.tofugu.com/japanese/na-adjectives-no-adjectives/ (limitation)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¹⁶

18. 日本語教育学会 (Society for Teaching Japanese as a Foreign Language) (編). 『新版 日本語教育事典』. 大修館書店, 2005. Entries「形容詞」「形容動詞」「ナ形容詞」「品詞」. ↩ ↩² ↩³

19. Haga Yaichi (芳賀矢一). 『中等教科明治文典』. 富山房, 1904. First attestation of the term 形容動詞 for what are now called na-adjectives. (Attestation cited via ⁸ and Wikipedia ⁹.) ↩

20. Martin, Samuel E. A Reference Grammar of Japanese.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75 (reprinted University of Hawaiʻi Press, 2003). Sections on "adjectival nouns," the copula, and the attributive form. ↩ ↩²

21. 小学館. 『日本国語大辞典 第二版』. 小学館, 2000–2002. Entries「形容動詞」「名詞」「元気」「健康」「自由」「普通」.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22. 国立国語研究所 (NINJAL). 『現代日本語書き言葉均衡コーパス』 (BCCWJ, Balanced Corpus of Contemporary Written Japanese). https://clrd.ninjal.ac.jp/bccwj/ ↩ ↩² ↩³ ↩⁴